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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响了三下,尾音拖到第二遍时才被门板合拢的声响切断。
楠楠走进教室时,前襟的浅灰色棉布还没完全落定,仍带着走廊里乱流的风在领口处轻轻拂动。
她找到第三排中间靠里的位置坐下,左肘抵住赵清的桌沿,右肩则被安饵的椅背挡出一道窄窄的阴影。
夹在这样两个人之间,她的胸口还是有某种暴露感在悬浮。
她今天早上出门时没有穿内衣。
在宿舍的全身镜前,她把那件宽大的T恤前襟拉高、松开,又拉高、又松开,看着布料重新垂落,贴住她胸前两团赤裸的柔软。
衣服是浅灰色的,很软,几乎没有厚度,领口呈U形松垮垮地贴着锁骨下方,衣摆一直垂到大腿中段。
她把衣摆按下去,又松开,看着它弹回原处。
从正面看,她只是一个穿了件过大的T恤的女生;她自己知道,风一偏,衣服就会顺着身体的曲线贴上来。
她没有再换一件,也没有拿外套,这就是她出门时给自己留下的全部退路。
从宿舍到教学楼的六分钟路程里,风一直很轻。
她走得不快,尽可能让步伐平稳到看不出自己在注意自己的胸口。
棉布随着她摆臂的节奏来回晃动,擦过她没有穿内衣的乳尖时,那一点布料摩擦让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她这时候才真正意识到,有些触感在站着的时候和走动的时候完全不同——站着的时候,还能用呼吸去调节它;走动时,那种摩擦就变成持续的、细小的、每迈一步都会重复一次的低频骚扰,像一层薄薄的音浪贴着她胸口的内侧皮肤,一圈一圈地荡过去。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她已经分辨不清自己脸上的热度是走的还是被衣料磨的。
赵清和安饵站在楼门口的通风处等她。
赵清穿着一件浅绿色的短袖衬衫和牛仔裤,帆布包斜挎在肩上;她也没有穿内衣,但衬衫面料挺括,扣子扣到第三颗,肩线平整,看不出任何形状。
安饵穿黑色针织短袖和垂感很好的西装长裤,衣物贴住肩胛和腰线,却因为剪裁得当而显得干净利落。
楠楠走到她们面前时,赵清没有问“你感觉怎么样”,只用手背碰了一下她的肘弯,然后转身往楼道走去。
安饵走在她们右后方,顺手把她被风翻起一角的T恤下摆拂平整。
这动作很快,几乎只有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被搅动了一下。
教室里嘈杂的声浪被铃声压平了一些。
楠楠在座位里调整坐姿,像是为了找一个舒服的姿势,而不是在确认前襟有没有贴着身体。
空调出风口在头顶偏左的位置,冷风匀速倾泻下来,扫过她的后颈,顺着领口往下滑,在乳尖和棉布之间挤出一条细窄的冷却带。
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乳尖的轮廓在面料后方逐渐因冷气而收缩绷紧——然后又在呼吸时缓慢回落,像有两颗细小的心跳站在那层棉布下方搏动。
“你把肩膀往后靠一点。”安饵的声音很低,几乎没动嘴。
楠楠照做了。
她把背离开桌沿,靠到椅背上。
前襟从桌面边缘脱离开,布料自然垂落,凸起的轮廓在棉布完全贴合胸部的瞬间隐入衣纹深处,正面看上去只是一件宽松的T恤。
“从正面看,你只是衣服大了点。”安饵早上走到教学楼门口时这样对她说,“你越紧张,身体越容易注意到你自己。别人也是。”她现在才有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紧张会先改变呼吸方式,改变坐姿和站姿,细微的僵硬会被旁观者捕捉到。所以她现在把肩膀放平,让呼吸保持平稳,像一个把自己交给时间的人,等待着被任何人注意到——然后没有人注意到。
右手边隔一个过道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他的目光在某一刻扫过她这一侧,只停留了一瞬,便落回讲义。
楠楠不确定那一瞬是真的视线,还是她自己过度敏感的错觉。
她试着从视线静止的角度去估算自己有多引人注意——教室里六十几个人,大多数人盯着投影或手机,没有人专门转头看谁。
她把自己想象成那六十几个人当中的一个,如果她坐在那个位置,恐怕也不会注意到自己。
她这样想的时候,呼吸又稳了一点。
赵清翻了一页讲义,指尖碰到楠楠搁在桌沿的手背,很凉,像某种无声的计拍。
她又数了一遍时间的流动。
安饵坐在右侧,整节课没有多余动作,偶尔抬眼看一下投影,然后又垂下视野,像一个校准器,以安静的呼吸告诉楠楠:你也在同样的时间里,时间没有停。
教室里偶尔有笑声从后排浮上来,很快被空调的嗡声压下去。
她想起安饵在餐厅说过的话:level0就是要让你习惯被别人多看一眼时还能稳住,不至于先自己慌张。
她还没有完全做到,但至少刚才那束光落在衣面上的两秒钟里,她学会了不立刻用手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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