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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知道。”宋青雨冷冷道,他靠着有些不舒服,便换了个姿势,半跪半倚着,“大半夜的谁有心思听你鬼打墙。”
“…”从前倒没发现他这么能噎人。李璟珩无言一瞬,这才道,“我给你带了东西。”
他说着便从怀里摸出个圆状的盒子,放在窗台上。草庐的窗子开的低矮,他得屈膝才能跟宋青雨隔窗说话:“这个,我听街上的妇人说,很好用。”
那是盒擦脸用的雪花膏,寻常摊位上随处可见,算不得多值钱,大多家里有妻属的都会备上一盒。
年少不识愁滋味,宋青雨虽是坤泽,可少时仗着年轻气盛,对这些胭脂水粉不屑一顾,更懒得拾掇打扮自己,有人送他一概是谢却了的。有时宋丞下朝时会顺路带一盒玉容坊里新进的菡萏露回来,他娘总会高兴许久。宋青雨趴在一旁看着,忍不住会想,若是他成亲以后,也会有人对他这样好吗?
他低着眼皮瞧了会儿,却没接,只淡淡道:“给我这个做甚么?”
李璟珩老老实实地说:“我看你最近老是照镜子…”
可能是觉得自个儿太过笨嘴拙舌,话都说不圆润,他又转而提及其他:“劝君莫惜金缕衣。”
宋青雨怔松片刻,良久都说不出来话。
“你很想你爹娘吗?”李璟珩察言观色地问。
心头骤然涌上一阵酸苦,眼泪便抑制不住地掉了下来,啪嗒啪嗒砸在雪花膏木制的盒身上,洇湿了一片。李璟珩看他一言不合地就哭,慌乱了手脚,想探身进来看看他,可窗扇太小,他只探了半个身子就进退不得,卡在那里,急道:“你别哭啊。是我说错了话,我不该提这些有的没的,我罪该万死。”
“没有。”宋青雨抬袖擦了擦眼,声音微哽,“我只是觉得,变老真是一件消磨人的事情。”
李璟珩维持着探身的姿势看着他,说:“你不老,你年方二八,一朵娇花。”
“…”宋青雨没忍住笑,道,“你之前还说我年方三九。”
“那是我口不择言。”李璟珩卖乖道,“我那时看见你和廖景在一处,心里醋的紧。”
“哪里是笨嘴拙舌,我看你皇兄那些哄骗人的话你倒是学了个十成十。”宋青雨叹了口气,又问,“钱是从何处来的?”
李璟珩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问他买雪花膏的钱,便支支吾吾地道:“我,我去给人做长工,帮本地一个姓胡的盐商修宅院,一日一百钱。”
宋青雨道:“你亏了知不知道?你先出去,别紧堵在这里。”
李璟珩依言退了出去,仍是半蹲着,趴在窗台上巴巴地抬眼瞅他。
“寻常地瓦匠工钱当在一百五十文左右,你这是白白让了五十文出去,那盐商该是喜的合不拢嘴了。”宋青雨无奈莞尔,“你生来便是天潢贵胄,不懂这些也是理所应当,既如此,又何必折腾这一遭,放着高官厚禄不要,来这穷乡僻壤里做个给人打白工的泥瓦匠呢。有些人,生来就是鸿鹄而非燕雀,更何况,白羽军缺不得主帅,你应该知道千金易得,一将难求的道理,廖景和郑阳,未必能守得住北疆。”
李璟珩张了张口要说话,宋青雨又打断他:“我知道你要说些什么。可我从始至终都不需要你做这些,我一个人在这里,山遥水远,朝起暮宿,埋名一生也是好的。你我道不同,注定了要分道扬镳,过去的事情我已看淡,从来成王败寇,我爹输了,成了你皇兄杀鸡儆猴树立威信的头一人,我认,只是我释怀不了。你和你皇兄本是一丘之貉,就算你叛出皇室,把自个儿撇的干干净净,可你骨子里流的是同出一脉的血,这又如何抵赖的了呢。”
李璟珩默了很久,久到宋青雨以为他已认下这番话,不再作置辩,便打算起身去关拢门窗,收拾睡下。可刚有所动作,便听李璟珩沉声道:“我从没想过要抵赖。”
宋青雨顿了顿,回过眼来。
“自三月前我交还兵权,自请贬谪,便是打定了主意要赎罪,其他什么都与我不相干。”李璟珩涩声道,“我亏欠你太多,活着死了都还不清,只是这样能让我稍稍心安一些。就算你一辈子都不原谅我,一辈子都厌我,憎我,我做这些也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在学,学着怎么样对一个人好,怎么好好地去爱一个人。敬他,畏他,而非毁掉他,无论做什么,自断前程也好,碌碌无为也好,都是甘愿。于我而言,纵有兵马百万,良田千顷,你不在我身边,那又有什么意思。”
“你不信也没有关系。”李璟珩垂眼笑了笑,“其实从谢国公府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这么做了。”
只是终究跌跌绊绊,牵牵缠缠,总是不得其法,才让他一次又一次错失良机,弄成现在这么个收不了场的模样。
其实从前的青雨也是个骄纵任性的小少爷呀…
老李在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布局纳还兵权了…他是个很偏执的人,觉得既然宋青雨不能跟他并肩站在一处,那他就什么都不要,孑然一身地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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