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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显从榻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才低低地说:“不用你管。”
土蛋:“我说你这人…”
这一路走来,倒是没看见李璟珩。宋青雨心下庆幸,正想跟两个孩子团团圆圆地说一回话,完事后便可溜之大吉,白嫖五十两银子,可刚迈出步子,胖子便适时道:“还请移步屋外,主子有请。”
宋青雨:“…抬举了。”
他灰溜溜地跟着胖子一径到了前堂,李璟珩坐在上首,撑着脸,正出神地把玩着个物事,像在发呆。隔得远,宋青雨看不分明,只知道是个银制的小件儿,他们一来,李璟珩便翻掌一收,不叫人看了。
宋青雨垂下眼睛,本本分分地交手站在一侧。
李璟珩仍是松垮地坐着,目光虚无不定地在他身上打量了一遭,这才慢慢开口:“读过多少书?”
宋青雨如实答:“不多,四书粗略看过。”
李璟珩皱了皱眉,道:“四书是什么?”
宋青雨:“…”
胖子俯低,小声在他耳旁说了几句,李璟珩面色不改,仍是道:“不错,够用了。”
宋青雨:?”
李璟珩道:“显儿指名要你做他的老师,你便带着他认几个字吧。不求通读,别让他在他娘面前丢人现眼。”
宋青雨揣摩着丢人现眼是个怎么现法,就听李璟珩淡然道:“别把鸡写成鸭就行。”
宋青雨:“…”
李璟珩的精神似乎不太好,问了他几句话就摆摆手让他下去,自己支着额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宋青雨和胖子一道出门往偏房走时,听见胖子说,李璟珩夜里一直不大能睡得着觉。
“安息香也点过,安神汤也喝过,用处不大。”胖子一手抄着袖子,替他推开门,“夜里睡不着,日里也只能眯着眼睛憩一小会儿。也不怪瘦子老是说主子脾气比先时差,总不爱搭理人,您就多担待些。”
宋青雨默默听着,没搭腔,只是心想,李璟珩的脾气差,原来只是不搭理人么?
他们回到屋内,李显已经挨在枕上睡着了,土蛋对他摆在案上的棋盘很感兴趣,正低着头摆弄,那棋子是玉做的,摸在手里生着凉意,他捡起一枚黑子一枚白子,遮在两只眼睛前,用一双阴阳眼对宋青雨傻傻地笑。
这秤棋是谢国公生前最喜欢的一副,千金难求,平生爱惜,很少拿出来给人赏玩,只有在几个至交好友私会时才会端正摆好,临风弈上几局。
他与母族的关系并不亲近,祖父一脉远在秣陵,虽是大族,却与世无争。他只有在宋夫人回门时才会在谢公府留上几日,对谢国公印象并不深刻,但其爱棋如命的脾性,却是知道的。
宋青雨盯着那副棋走了会儿神,土蛋已经把棋放回了棋篓,从榻上跳下来。
两个孩子凑在一处,自然由着性子胡来。宋青雨看见棋盘旁边散着几张宣纸,上面全是乱七八糟的涂作,还有几首土蛋写的打油诗。
外间辟有书架书案,胖子将他引到此间,说:“不知先生要什么样的书,我就让瘦子把书坊里头的每样都买了一本回来,您看有用得上的么?”
“…”宋青雨摸了摸鼻子,说,“有的。”
简直是绰绰有余。
胖子说完,便掩上门退了出去。宋青雨仰头观摩着这许多书,盘算了一会儿,动手开始归类。
他把千字经一类的读本归置在一侧,预备着给李显启蒙,其他的分门别类地码好,在书案前坐下来。案上摆着一方端墨,徽州墨,闻着有一股浅淡的松香。
这里的布置大致没变,就连顶上那副牌匾,都还是谢国公生前亲笔题上去的,写的是“耕读世家”。
物是人非。
他兀自坐着发了会儿怔,听见外头有吵嚷的动静,便走到窗边,稍稍支起窗棂,往外看去。
土蛋带着小燕子和李显在院子里玩儿雪,咯咯咯地笑作一团。土蛋揉了个巨大的雪球,劈头盖脸地朝李显砸去,李显恼了,抓着土蛋的衣摆把他往雪里埋,小燕子跌坐在一旁,笑着呆看。
他目光轻微一顿,看见李璟珩正站在对面的回廊上,静静望着这边。
瘦子给李璟珩撑着伞,见李显这么冒失地滚在雪里,视线从院子里挪回来,说:“我去把小公子叫回来吧,这么下去,准得染上风寒。”
李璟珩道:“不用。”
瘦子便安稳不动了。
李璟珩抬手,将伞沿稍稍上挑了些,雪从檐上滚落下来,他一动不动地看了会儿,问道:“谢荣的底细查出来了么?”
瘦子道:“这是有凭有据的人儿,祖上起便生活在秣陵,算是谢家的远亲,只是远的不能再远,平日里也没什么来往。谢荣这个人,二十又四,是个穷秀才,就靠卖些字画,给人捉刀糊口,这些日子才在城东定了下来。”
李璟珩未置可否,片刻后,才道:“孙福那边怎么样了?”
瘦子神色肃然,道:“京中一切无恙。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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