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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家议事本就如此。轮到哪一家,便往哪一家去。
若是南宫主议,席案多设在水榭长廊,临水而坐,听得见舟楫往来。若是西城主议,则在器楼高堂,四壁列着尺规与图样,连坐席都摆得方正。若轮北冥,议事之地总带着风雪与兽皮的气味,炉火再旺,也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
东方家的议堂,设在本家内院深处。
不是浓重扑人的苦味,也不是煎煮未散的湿热,而是一种极干净的气息。像晨露沾过新叶,又混着晒干草药后留下的淡淡清苦。风从廊间穿过时,连空气都像被洗过一遍。清而不冷,静而不闷。
堂外遍植药木花草。窗下置着数盆低矮香草,角落药架上还晒着几束未收的叶材。檐下铜铃静垂,帘影微晃,连侍者进出的脚步声都比别处更轻。
东在首。南居右。西居左。北在对。
北冥景澈总是最早到的。
他入院时,肩上的毛皮还未解。
那是一整张兽皮,毛色深浓,压在肩背上沉甸甸的。
北境苦寒,出门在外,这样一身是常理。
只是这药香满院、草木葱茏的东方家,穿这样一身,便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像把半个北境的风雪,一并带进了这满室春意之中。
直到进了堂内,他才将大衣解下。
侍者上前接过毛皮,只觉沉甸甸一片。那重量落在臂上时,竟要微微一沉肩,才接得稳。
毛皮之下,是一身深色窄袖长袍。衣纹简洁,线条俐落,没有多馀装饰。
腰间只束一条素带,连扣饰都是冷硬的铁色。
北冥之人本就轮廓深重。他又身形高阔,肩背开展,站在堂中时,像一块尚带寒气的石,被置入一室春意之中。
他环顾堂内一周。目光在那些药木花草上停了一瞬。
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入席之后,便不再开口。只安静坐着。
像雪,暂时停在了屋内。
过不多时,西城允衡也到了。
西城之人素重制度与工法。连衣着也少有松散之处。
他一身灰青长袍,外罩墨色短褂。
衣纹收束得极整齐,连袖口与腰封的位置,都像经过尺量。
腰间悬着一枚小小的角尺形玉佩,行走之间也不见晃动,像是早算准了步幅。
眉目端正清晰,轮廓利落,不带多馀情绪。看人时,总像先在心里衡量过分寸,再开口说话。
他入堂时,目光先扫过堂中四席。确认席位无误,才向北冥景澈点头。
像刀入鞘。锋仍在,声已止。
早已到了。只是没进堂。
侍者往来时,总能在廊下见到他。
南方人多生得开朗明艳。他尤为出挑。
衣袍以朱砂与暗金相间,衣料轻软,行走之间衣摆微动,像带着水路与市井的暖意一并入院。
腰间挂的东西也杂:一枚南境通关才有的铜牌,半串不知哪条商路上换来的彩珠,随步轻响。
他倚着廊柱,正与一名侍者说话。语气不疾不徐,眉梢常带笑意。像什么都只是随口一问。
「近来东境的药木,长得倒好。」
他又随口问:「西路往来,可还顺?」
侍者仍只笑着应话,没答出什么。
他也不追问。只顺着廊往里看了一眼,像在看堂内坐了谁。
「北冥族长今日到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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