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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前她穿了一身不好看的衣服去见他,七天后他把她的漂亮衣裙全找来了。
皇帝是要她亲手从这些衣裳、首饰里挑出一套,把自己打扮起来,打扮好了再送上门去,他把这个,叫做赏她尊严。
这算什么尊严,这是要她,自己给自己,披上祭服。
一股冷气从她胸腔里一直顶到喉咙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的下颌一点一点地绷紧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抖了一下,像被箱子里溢出来的、那些旧日子的热,烫到了。
她气,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但她的目光往旁边一偏,就撞上了莉泽。
莉泽站在箱子那头,两只手死死地绞着围裙角,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像是怕她下一瞬就会倒下去。
她忽然就泄了那股气。
皇帝那句话又浮了上来。
“服侍得好,自然有她的好处。”
她看着莉泽,就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走到今天的,是为了谁,才应下这"自愿"的。
她闭了眼,再睁开时,那口冷气被她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她不能在这儿发火。她得挑衣裳,她得把自己打扮起来。
她走到第一口箱子前,蹲下身,把手伸了进去。
先触到的,是一匹滑凉的缎子。
是一件骑装,墨绿色的,滚着金边。
她记得,第一次穿它的时候,她才十岁,上马的时候,母亲在下面笑,说她像个小骑士。
第二件,一件蓝绸的长裙,领口缀着细碎的银珠。
及笄礼那晚,她穿的就是这一件,那一夜,整个洛兰迪亚为她点灯。
她的手指从蓝绸上滑过去,凉的,像滑过一段已经凉透的日子。
第三件是一件淡青色的家常衣裳,料子不算顶好,针脚却极细。
衣襟上,绣着一只极小的白鸽,是用青线绣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她认得这件,这是莉泽做的。
那时候莉泽还小,偷偷攒了半年的月钱,买了这块料子,夜里点着灯,一针一线给她缝的。
连衣襟上那只白鸽,也是莉泽一针一针绣上去的。
缝好了捧到她面前,说贱婢的手艺,配不上殿下。
她接过来,说比我那些裁缝做的都好。
后来,她常穿这件,莉泽帮她穿这件的时候,手总是比穿别的衣裳,更轻一点。
她把这件淡青衣裳,叠了叠,放回箱子里。
又往底下翻。
翻到最底下,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件,她从来没穿过一次的衣裳。
白色的,薄得像月光,是为了一场后来没能举行的春宴裁的,裁好之后,一直压在箱底,连腰身都还没改过。
她盯着它,看了一小会儿。然后把它放下,又往旁边摸去。
她的手,最后,停在了一件,崭新崭新的衣裳上,这件也是白的,却不是春宴那件。
这一件,布料垂坠,肩头缀着金色的饰片,腰间,盘着一条碎金链子。
她把它拎起来。灯下,那金色的饰片,闪了一下。
这是她的嫁衣。
是她梦想着出嫁的时候,一针一线,盯着人做的。她那时候,想象过自己穿上它的样子。想象过,走向一个什么样的郎君。
现在,她要穿上它了。
却不是走向花轿。
是爬上一个仇人的床。
她盯着那件嫁衣,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又摸了摸腰间那条碎金链子。
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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