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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傍晚,东京艺术大学奏乐堂。
上野公园的薄暮压在尖顶彩绘玻璃上,将初冬干冷的风声挡在厚重的隔音墙外。
舞台正上方数十盏昏黄的弧光射灯笔直倾泻,落在交错的光亮琴漆与谱架边缘。
德意志客座指挥汉斯教授手中的指挥棒在虚空中划出最后一个利落的顿音,满堂回旋的复调声浪骤然收束于一片清冷辽远的静止之中。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
舞台正前排,渡边彻优雅地垂下双簧管,微微侧身,向全场躬身致意。
少年今夜换了一身极为考究的纯黑羊毛燕尾服,内衬雪白硬领衬衫,胸口处没有佩戴任何浮夸的丝巾,唯有一股自骨骼与体魄深处透出的挺拔与沉静。
前几日被防暴空包弹灼伤撕裂的创口早已在纱布下结痂平复,每一次深长呼气都自如沉稳,乐声醇厚得挑不出半分破绽。
身侧的明日麻衣同他并肩站立,深烟灰色的及踝长裙勾勒出削瘦清冷的轮廓,长发披在肩后,黑眸空灵地注视着台下,唯独在躬身退场的瞬间,悄然伸出微凉的手指,在渡边彻燕尾服后摆轻轻勾了一下。
“呼……终于结束了。”
后台狭窄的水泥通道内,光线被两排备用调音台遮挡得昏暗幽深。
顶灯只剩两盏还亮着,昏黄的光在水泥地上摊开一小片;空气里全是松香的甜涩、铜管的金属味,混着一股旧琴箱的潮气。
乐手们正吵吵闹闹地收拾着谱夹与管塞,三三两两地商量着去上野车站前的居酒屋庆功。
渡边彻拎着细长的皮质乐盒,刚拐过道具间的拐角,迎面便撞上了一堵沉重冰冷的“金属路障”——
“哐当!”
那只重达三十公斤、打满军工级铆钉的全金属加固大提琴箱,被垂直立在通道正中央,生生截断了去路。
琴箱旁,花田朝子正怯生生地贴着墙壁站着。
少女身上穿着东大与艺大联合演出的纯白无袖连身礼裙,裙摆整齐地垂在白皮鞋鞋面上,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在阴影里眨巴着,两只小手死死背在身后,整张娇小清秀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花田朝子把那枚歪歪扭扭的绒布徽章怼到渡边彻胸前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地下通道里只剩零星几盏应急灯,昏黄的光把她小巧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仰着头,黑葡萄似的眼睛蒙着水光,耳根已经红透。
渡边彻接过徽章,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朵歪扭的雏菊和琴头轮廓,随即把它别在燕尾服左翻领内侧、靠近心跳的位置。
针脚粗糙,却贴得极准。
“遵命,我的大提琴首席。”
他抬起手,极自然地覆上她毛茸茸的齐肩短发,像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兽般揉了揉。
朝子整个人僵住,足足三秒后才猛地一颤,小脸瞬间红到冒烟。
“你、你干嘛突然摸头!笨蛋渡边!我才不是宠物……!”
声音软糯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熟悉的认真。
她想后退,却被自己刚才那股八点体力的冲劲带得站不稳,小皮鞋在水泥地上“哒”地一声。
渡边彻微微俯身,语气放得更柔:
“学姐刚才说,只要戴着它,就不准再给别的大提琴吹欣德米特。”
朝子鼓起腮帮子,小拳头在空中示威性地挥了挥,却只带出一阵轻风:“当、当然!独占契约已经刻上去了!你要是敢弄丢,或者被涉谷那个穿短裙的女人抢走……”
话没说完,渡边彻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还在空中挥舞的小手腕。朝子呼吸一滞,黑眼睛瞬间瞪圆。
“那学姐自己呢?”他低声问,“徽章别在我身上了,学姐打算怎么确认……契约有没有被遵守?”
朝子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走廊两侧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水管滴答声。
她下意识扫视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其他乐手靠近后,才咬着下唇,声音细得像蚊子:
“确、确认……当然要确认……但、但是这里是逃生通道……万一有人……”
“十点魅力的我,会确保没人进来。”渡边彻失笑,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腕内侧那一小片细嫩的皮肤,“学姐昨天练习到凌晨一点才缝好的东西,总该让我……好好感受一下吧?”
朝子的耳垂已经红得滴血。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平生最大的勇气,忽然踮起脚尖,把小脑袋更近地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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