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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东京,午后两点的阳光被宇田川町密布的楼群切成一段一段,落在人行道上,成了明暗相间的格子。
空气里浮着汽车尾气、烤栗子的焦香,还有年轻男女身上香精和体温混出来的甜腻。
风从井之头通的斜坡上刮下来,带着初冬将至的料峭。
潮流买手店的落地橱窗内,冷白的环形灯把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渡边彻站在三米开外的斑马线边,一只手插在驼色风衣口袋里,神情温和。
隔着一层明净的玻璃,展示台前那个扎高马尾的身影,在目光对上的刹那僵住了——像一尊刚抹完唇蜜、还没来得及收工的人偶。
“……渡边?!”
身旁,国井修的大嗓门几乎把行道树上的枯银杏叶震落。
他揉着眼眶,脖子伸得老长,粗短的手指在空中乱点:“惠介,你看!那个辣妹!那不是……高中时总把校服裙改短的一班,玉藻好美吗?”
“我长着眼睛,修。你再吼大声点,涩谷的巡警就该过来盘问我们仨了。”斋藤惠介吸了口冰美式,推推眼镜,镜片后的瞳孔同样在震,“不过……‘KOKO酱’原来真是玉藻同学?在油管上随手发一条‘涩谷系辣妹初冬露脐穿搭’就有三十万播放的百万博主,居然是我们同校的前女友?”
“前女友是渡边的前女友,别在代词上擅自越权,斋藤。”渡边彻纠正他。
橱窗里,僵持只撑了三秒。
下一刻,玉藻好美那张贴着细碎亮片的小脸上,血色由白转红,又飞快往羞恼的青里褪去。
“咔哒。”
她把喝了一半的燕麦拿铁磕在旋转展台上,连正录着的Vlog都顾不上。
“好美酱?还没到补妆时间呢……”助理吓了一跳,举到一半的唇釉和粉扑僵在半空。
“闭嘴!先给我暂停!”
她一甩高马尾,脚踩十公分的黑色厚底乐福鞋,两步跨到店门前,把厚重的玻璃门推开一道缝。
穿堂风灌进来,撩起她微卷的发梢,也带出一股霸道得发腻的白桃香水味。
“哈!好美当是谁在外面像尾行犯一样乱晃呢!”她两手叉在细腰上,浅色美甲在橱窗环形灯下闪出一片细碎水光,胸口撑出个夸张的弧度,下巴扬得几乎能用鼻孔看人,“这不是我们神川高中‘尊贵’的年级第三、靠一张小白脸在财阀大小姐裙底讨生活的大红人——渡边彻同学吗?!”
尖锐,清脆,标志性的第三人称辣妹口吻。街上几个年轻人纷纷侧目,投来八卦的目光。
渡边彻站在风里,迎着那些目光,脸上是无可挑剔的纯良微笑:“好久不见,玉藻同学。青山学院大学果然比神川自由。十一月了还坚持露出肚脐和大腿,这份抗寒的本事,令人敬佩。”
“哈?!肚脐怎么了?!这是涩谷当季最流行的Y2K复古风!土包子你懂不懂时尚啊?!”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涂着唇蜜的嘴机关枪似的开火,“果然是从岩手县那种坐两小时电车才来一趟的深山老林里爬出来的穷酸鬼,就算换上高级风衣,骨子里也只配去农协买打折化肥!你眼睛往哪看呢!变态!色狼!下流!”
“你说反了。”渡边彻往前一步,身形颀长,日光落在眉眼上,温润得不像在吵架,“是你在橱窗聚光灯下先占了我的视线。另外,岩手见泽村产的水稻连拿五年内阁总理大臣奖,用不着施劣质化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至于我往哪看……我刚才是在确认,当年那个缩在活动教室角落里背英语、背到嘴唇发白的小女生,如今在镜头前发光的样子,是不是还和那时候一样好认。”
“你……谁要你好认啊?!”
玉藻好美那双戴着浅灰美瞳的大眼睛猛地瞪圆,整张脸腾地烧成了晚霞。
离得近了,她忽然闻到他风衣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和高中那件洗到发白的校服外套,是同一个味道。
高中那段日子,是她心里最软、也最难堪的地方。
当初明明只是为了十五万日元,勉为其难答应做这个穷鬼一个月的契约女友,结果却被这满嘴跑火车的混蛋摁在人类观察部里疯狂刷题,硬生生把一个吊车尾辣妹逼成了补考双A的优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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