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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荣山见状,倒有些无措,旋即更多的却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力与无奈!
这小太子他也算看着长大的,从前只觉得其性子和善可喜,倘若能做个皇帝,必然是个仁君。
这会儿却终于能理解思宗当年为何迟迟拿不定立储的主意,当真是知子莫如父,这小太子确实是担不起大任!
这会儿只冷声道:“太子殿下,你以为事到如今,你还能抽身而出么!就算你放弃了,那姓萧的照样要追你追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元佑安猛然抬起头,只发狠道:“不死不休!不死不休!那干脆现在就一刀杀了我罢!我早就不知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了!父亲也死了,母亲也死了,我的兄弟姐妹全死了!这么多弟兄也死了,可还是奈何不了他一分一毫!我没用啊,我是个废物,我活着还有什么用!”
这么说着,渐而就目透一股狠意,站起身,就往尉迟荣山搁在桌上那闪着寒光的大环刀撞去。
苏怀月大骇,忙拉住他手。但元佑安到底是个男子,发起狠来力气颇大,她一时拉不住,只喊:“将军!救人啊!”
尉迟荣山也没料到这小太子竟连句重话也说不得,匆忙只握着那刀锋将那刀挡起来,只割得一手淋漓鲜血。另一只手拦住了少年的腰。
那少年兀自挣扎不休,见大环刀被尉迟荣山握住,便伸手径直去抢尉迟荣山腰间挂的一柄小臂长的小刀来。尉迟荣山见状,只将另一只手紧紧拖住了元佑安。
争抢间那小刀掉落在地,绑在刀鞘上的白狼皮散开,露出镶满了珠宝的刀鞘。刀柄从刀鞘中撞出,半截锋刃于烛火下反射刺目光芒,尉迟荣山忍不住眯了眯眼。
他颓然瞪着自己倒映在刀锋上那双眼,浑浊的眼白上满布红色血丝。他只觉三年来行到现在,自己也是身心俱疲,茫然失路,只又长又重地叹了口气:“哎,殿下,你若是这样死在末将的刀上,末将往后又怎么同陛下去交代?”
说着,只哄道,“是末将失言了。殿下您究竟什么打算?只管说来,末将听着呢。”
苏怀月也忙劝道:“有什么话,咱们都好商量,何必要这样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呢?”
想起来什么,只忙唤道,“阿荇,阿荇,你快过来!”
阿荇本来就在旁边帮着自己阿婆照顾明明,听得这边吵吵嚷嚷,一颗心早就揪了起来。因而苏怀月这么一喊,忙不迭就跑了来,一把抓住了元佑安的手臂,急道:“殿下!你做什么吶!”
元佑安听得她的声音,又听得周围人一阵相劝,终于是冷静了几分,慢慢垂下手,不再挣扎。
尉迟荣山见他渐而安静了下来,方放开辖制住他的手,又哄劝了一句:“殿下,你说什么,末将听着就是。”
几人终于又顺着椅子坐了下来,尉迟荣山垮着肩,慢吞吞捡起掉落在地的小刀。
阿荇则蹲在元佑安身边,只把两手同他握着。
元佑安垂着头平息了会儿自己激荡的情绪,终于抬头开口了,却还是那句话:“将军,不如散了罢。”
这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尉迟荣山不免也有些灰心丧气,一面只是重又将那白狼皮绑回刀鞘上,一面只颓然问道:“散了,又去哪儿呢?”
元佑安道:“这天下之大,总能有你我的容身之地。大不了就去靺鞨,他萧听澜手伸得再长,总伸不到靺鞨去罢!”
尉迟荣山苦笑了一声:“可殿下你不是平生最恨靺鞨人么?”
元佑安默了默,又道:“那就去幽州,去幽州与靺鞨接壤的地方,隐姓埋名,只跟着那些商队走!”
这样说着,他眸中便渐而有了些神采,握紧了阿荇的手,“我听说幽州全是一望无际的大片草原。春天的时候,蒙茸鲜草绿得像江南的贡缎,一眼望去,山野里都是漫山遍野红的黄的白的小花,就是贡缎上的织锦。夏天的时候,雨水充沛,水草丰美,草原上满是成群的牛羊,就好像天上的云落到了地上。秋天的时候,就到了可以围猎的季节,拨开枯草就是成堆的兔子和黄鼠。到了冬天,就有比席子还大的雪花落下来,放眼只是粉妆玉砌、银装素裹…对了,苏伯伯从前还告诉过我,北边有一种特殊的花,叫做阿刺海,白瓣黄蕊,只会在冬天盛开,我还从来没有见过…”
便听尉迟荣山嘟囔着道:“哪有这么好,这说的比唱的都还好听了…”
元佑安却浑然没听见他的话,只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之中:“到那时候,我和、我和阿荇就要生三个小孩!先生两个男孩,一个专门放羊,一个专门放牛…再生一个小女孩,把她放在我的肩上。我们一家五口赶着羊,放着牛,越过一个一个小山坡。”
阿荇也带着微微的笑意,只轻声道:“那我就摘下小花来,给你们每个人都做一个漂亮的花环。”
元佑安不由转过头去,两人相视一眼,握在一起的手不由彼此握得更紧了些。
尉迟荣山听着这少年少女天真的话语,只是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当真去了那边,殿下与阿荇姑娘又靠什么生活呢?”
元佑安沉思了会儿,竟而露出了几分笑意:“尉迟将军你不记得了,我会雕木头啊!每个地方总得需要一个木工师傅的!阿荇的手很巧,不仅会编花环,还会编竹篮子,竹簸箕。啊对了,还有将军啊,将军这么有本事,一定饿不死的!”
“我?”尉迟荣山显然是没料到太子竟然还把他规划在了未来的生活里,突兀地笑了一声,“我过不了几年就是一把老骨头了,还能有什么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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