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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见女子老老实实站起身,抿了抿唇,好像很有几分不大情愿的模样。低首揉了揉杨九娘的头,又把桂花糕摊开来放在杨九娘面前,这才走到了他的桌前来。
皇帝目光落在折子上,淡淡道:“你家长辈没有教过你么…”
苏怀月以为皇帝是责怪她打扰了他,只道:“臣女扰了陛下清听了,还请陛下责罚。”
皇帝瞟了她一眼,开口却道:“不能教小孩玩火,不知道么?”
苏怀月没带过孩子,皇帝却有带孩子的经验,且因着带的是明明那样一个熊孩子,故而经验格外充分些。睨了女子一眼,似笑非笑道:“今儿玩火,明日烧房,你倒真是个好老师。”
苏怀月浑没料道有一日能得皇帝御赐的育儿经验来,这要是崔妄在,铁定要写下来裱在家里了。
苏怀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陛下教训得是,是臣女欠考虑了。”
说着,便往砚台里洒了些水,认真替皇帝磨起墨来。
秋意还不算浓,屋子外头仍然是飒爽的天色。窗槅上挂了卷帘子,半折起来,光线被过滤,落到屋里来的时候,只剩下团团明亮的光。清爽的风带着些秋意吹进来,将苏怀月身上穿的衫子吹得微微翻响。
她今日穿得一件青色的男式长衫,有些大,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便显得衫子里面的身子愈发纤细。撸起袖子露出来一截皓腕,宛若凝着莹白的霜雪。一头乌发则用木簪子工整地束齐,黑得愈黑,白得愈白。鹅蛋脸趁着领子上一抹青绿,嫩得像早春枝丫上将将长出来的绿芽。
檐下铜铃在微风中响个不休,愈发衬得满室静谧,一缕似有若无的暗香在清新的秋日空气中流转。这磨墨的事情苏怀月平时做的也尽熟了,这会儿只是专注地盯着砚台里看,眸中映着微微的水光,行动间宛如古画中走出来的温婉娴静的仕女。
将墨磨得告一段落,她抬头一望,皇帝已经批了不少折子了,这会儿正堆在手侧,倒有些碍事。
苏怀月便伸了手过来:“陛下,臣女替你放到这边来罢?”
萧听澜微微抬眸,女子修蛾慢脸,站在团团的光晕之中,连发丝都似乎泛出微光。此刻只带着一种恬静的淡淡微笑朝他伸手过来。
他拿起手边奏章递过去,冰凉指尖不断触到女子柔软的手心,渐而在他心中激起一种微微的异样。
他下意识指尖轻捻,只觉这样的触感同他平素常握的弓与枪真是全然不同。心尖忍不住轻轻一跳,没由来冒出个念头:怪道那些酸儒常喜欢说什么留花翠幕、红袖添香…
却原来…却原来,的确也很是有些滋味。
正是满室内无声的时候,忽而听外头小太监通传:“太后至!”
太后不是一个人来的,后头跟着哭得抽抽搭搭的张彤儿,只紧紧抱着太后的手臂不肯撒手,看来方才嗷嗷叫着是跑出去寻救星了。
苏怀月连忙停了手里的事,拉着杨九娘给太后见礼。
皇帝亦起身,唤了声:“母亲来了。”
太后落座在皇帝的对面,张彤儿跟在她身后,垂着头也不敢看皇帝,像只鹌鹑一般只缩着脑袋躲在后头。
太后轻轻呷了口茶,正待对皇帝说话,忽而注意到了行礼后站在一旁的苏怀月,眉头一挑,只道:“啊,是你啊,哀家记得,是叫苏怀月。”
苏怀月没料到就那晚上匆匆一面,太后竟然还记得她,便又上前一步,行了一礼,谢太后的恩。
太后笑起来,只道:“你到哀家跟前来。”
苏怀月不明所以,但既然太后有令,便也只能起身上前,只听太后道:“那日夜间昏暗,倒未仔细见得你长什么模样。此番倒正好来让哀家细细瞧瞧。”
苏怀月同赵太后一点也不相识,听见太后这有些亲昵的言语倒不由有些发愣。但太后既然如此吩咐,便也微微仰着脸给太后打量。
太后就着那光线细细看了她一遭,只带着笑道:“这眼睛比他漂亮多了,鼻子倒有些像,嘴巴也比他好看。皇帝,你说是不是?”
萧听澜微微蹙眉,没说话,显然是并不愿意同太后讨论这个话题。
苏怀月听这话似乎大有讲法,忖度着话里意思,试探着问道:“太后娘娘话里的‘他’,难不成是指臣女的父亲么?”
她的母亲早亡,太后应当并未见过。那么这像不像的,也只能是同她的父亲相比了。
太后笑起来:“哎呦,那时常听他夸自己的女儿聪明,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吶。”
苏怀月被勾起了好奇心来,忍不住问道:“太后娘娘难道还识得臣女的父亲么?”
太后面上带着些怀念之意,悠悠道:“许多年前,倒也有相识一场的缘分。皇帝没同你说么?那时是…哀家想想,大约是凤平二十年…”
凤平二十年,她父亲前往幽州去督军的时候…
苏怀月恍然,是了,那日皇帝带她去绿石书院翻她父亲的书稿,她不就在里头翻到了父亲有关皇帝的记载么?
这样看来,父亲既然认识那时尚且年幼的皇帝,那么跟着认识皇帝的母亲也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萧听澜听母亲这意思,大有要没完没了要讲起来旧事的架势,只打断道:“母亲到来这儿来,是有何事吩咐?”
赵太后被皇帝提醒,倒想起来自己今儿确实不是来叙旧事的。便伸出手,像抚摸自己孩子一般慈爱地摸了摸苏怀月的头,道:“这些旧事哀家往后再同你说。”
转向了皇帝,咳嗽了一声,将身后的张彤儿拉到前面来:“今儿的事哀家也听说了。彤儿是性子躁了些,此番的确也犯了些错,不过她年纪小,也不是成心,倒也是情有可原。你既是做表哥的,便多多担待些。别动不动说什么把人赶走的话,只教人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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