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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宣带了一根竹竿。
薇欧拉看见时,正坐在石阶上等他。
竹篮放在脚边,她拿一片细长的柳叶绕着手指,绕过一圈,又松开,听见脚步声才抬头。
那根竹竿比他高出许多,末端还系了一截绳,她顺着看上去,嘴角已经弯起来。
“你这是去采藕,还是去打我?”
许宣将竹竿换到另一只手,免得碰着她,道:“探水深。塘边若滑,也能扶一下。”
她拖长声音应了一声,站起身,将篮子递给他。
他没有多想,顺手接了,她却不立即松开,两个人各握着提柄的一边,僵了片刻。
许宣低头看她,她才忽然放手,仿佛方才不过是忘了。
“你倒想得周全。”
话是好话,语气却不太像。
许宣如今多少习惯了,只当没有听出来,见她鞋底薄,又提醒塘边泥多,恐怕会弄脏。
薇欧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再看他,笑着问:“脏了,许公子替我洗么?”
许宣没有接这句,将竹篮提稳,往城外走。
她跟在旁边,心情很好。
城门外的路被前几日的雨浸得湿软,两侧田埂上长着细密的新草。
许宣走得不快,遇见难下脚的地方,便先用竹竿试一试,再回头告诉她从哪里过。
薇欧拉却专拣窄处走,裙角擦着路旁的枝叶,有时像要踩空,等他伸手,她又轻轻巧巧跨过去,回头看他,青绿色的眼睛里盛着一点明知故犯的笑。
到了塘边,许宣停下来,望着水面,终于问:“就是这里?”
初春的藕塘还没有成片的新荷,水上浮着零星的嫩叶,更多的是去年的枯梗,细瘦地支在浅水里。
塘比他想的深,也比他想的僻静,岸边有一条拴住的小舟,船板发黑,缝隙间蓄着少许积水。
远处倒有两个人在田间劳作,隔着一段树丛,声音传不过来。
薇欧拉已经蹲到船边,解起绳子。
“有船,怕什么?”她抬脸看他,“还是你怕水?”
许宣用竹竿往岸边试了试,泥底松软,竿子很容易陷进去。他把竿收回来,没有因她那句挑衅改口:“我水性不好。这地方你熟悉么?”
“不熟悉,带你来做什么。”
她答得太快,脸上又太笃定。许宣看了看船,仍未动,小青便将绳子在掌中绕了两圈,慢慢叹了口气。
“姐姐前些日子说想吃,我才记下的。你若不愿意,那便算了,我自己去。”
她并没有立即上船,只蹲在那里,低头摆弄绳结。
青绿长发从肩上滑下来,遮住半张脸,露出的嘴角也不笑了,看着倒真像好不容易替姐姐做件事,却处处碰壁。
许宣明知她大概又在拿话激自己,仍不能放心将她独自留在塘边。
他最终道:“只在近岸,不能往深处去。”
薇欧拉立即抬起头。
“好呀。”
她答应得越痛快,许宣便越不放心。
起初倒确实没有什么事。
许宣扶稳船身,让她先上去,自己才踏进去,用竹竿将船撑离岸边。
薇欧拉坐在另一头,双手撑着船板,裙摆收在膝侧,低头望水,像是已经忘了来时那些话。
水中的倒影比岸上更鲜亮。
她看见自己的青发铺在水波间,也看见许宣俯身试探泥底时,映进水里的眉眼。
薄衫被晨风吹得贴住肩背,他一手握竿,一手扶着船边,低头时衣领略松,露出一小段清瘦的颈。
这样看,他确实生得很好,干净,温和,连用力时微微抿起的嘴唇,都没有什么惹人生厌的地方。
可她今日偏要看他失态。
她指了指前面,说那边枯梗多,底下的藕也许更好。
许宣将船挪过去,片刻后,她又说水太浑,看不清,要他再往旁边一点。
如此几回,岸边已经远了,她还要指,许宣却收了竿。
“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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