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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留,便是月余。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够让一个人养成习惯,短到不够让一个人看清真相。
琅翎要的,正是这个习惯。
初到神诀峰那几日,凤九霄看他的眼神,是明晃晃的审视。
那两道赤金眸光落在他身上,如两柄无形的刀,一寸寸刮过他的皮肉骨魂。
即便她已放下大半戒心,那份属于合体中期大能、属于百鸟之王的威压,也依旧沉甸甸地悬在他头顶。
他不急。
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一个十五岁的人,被宗主破格留在身边,若是表现得太过伶俐、太过机敏,反而惹疑;若是太过木讷、太过怯懦,又会让她失了兴味。
他要把自己,打磨成一个恰到好处的人。
恰到好处地安静,恰到好处地周到,恰到好处地……熨帖。
于是这月余,他把随侍二字,做到了极致。
凤九霄批卷,他在旁研墨。
凤九霄议事,他在旁奉茶。
凤九霄倦了,他奉上一方热帕。
凤九霄要查什么宗卷,不等她开口,那卷宗便已先一步递到了她手边。
日复一日,无一日懈怠。
起初,凤九霄不以为意。她是宗主,身边伺候的人多了,比她更殷勤、更妥帖的侍从,她见得太多了。可渐渐地,她发现这人与旁人不同。
旁人是讨好,他是熨帖。
旁人是看她脸色行事,他是想在她前头。
她还没开口要茶,茶已温好;她还没皱眉,那卷宗已被他分出轻重缓急;她深夜批卷,他必守在殿外,不声不响,却总能在她最倦的那一刻,恰如其分地出现。
这人,像是能看穿她一般。
可偏偏,他那一双眼睛,又清澈得叫人挑不出半分恶意。
这一日,午后。
殿内寂静,只有磨墨声一圈一圈地响。
凤九霄斜倚在凤椅之上,手中朱笔迟迟未落。她的目光,越过案上堆叠的宗卷,落在那低头研墨的人身上。
人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衫,身形单薄,却坐得笔直。
他低着头,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专注地研着墨,腕子悬得极稳,墨声匀净,不疾不徐。
凤九霄忽然想起,一个月前,这人初到她面前时,也是这般沉静。
可那时,她只当他是个资质尚可、有几分心机的小辈。如今再看,却觉出些不一样的味道来。
琅翎。她忽然开口。
弟子在。人停下手,抬头,望向她。
四目相对。
凤九霄盯着他那双眼睛看了许久,才道:你入我内殿,可曾想过,本座为何留你?
琅翎垂下眼,沉吟片刻,道:宗主说过,若弟子当真无碍,便亲自栽培弟子。
那你可无碍?
弟子自问,行得端、坐得正,无碍。
凤九霄嗤笑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好一个行得端坐得正。这宗内,敢在本座面前说这话的,你是头一个。
她说着,缓缓起身,踱到那扇百鸟朝凤屏风前。
琅翎的目光,极快地、极克制地,追随了过去。
那扇屏风他早已看过。
第十四章窥欲时,他便知那是她亡夫亲手所绘。
如今再看,屏风依旧极旧、极破,却擦得纤尘不染,与这金碧辉煌的大殿格格不入,又偏偏被供在最显眼处。
这屏风,凤九霄背对着他,声音淡淡的,你可认得?
弟子不认得。琅翎道,只知宗主极是爱惜它。
爱惜……凤九霄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忽而极轻地笑了一声,是啊。这满殿金玉,本座都不放在眼里,唯独这屏风,碰都不许旁人碰。
她转过身,赤金凤眸直直望进人的眼底。
你可知道,这是谁所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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