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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床帐。
浑身的伤,竟已好了七成,那盘踞多日的太玄剑气,也被压了下去。
丹田里,更是多了一股温热的、陌生的力量,如一团暖火,护着她的心脉。
她怔怔地,坐起身,四下一看。
琅翎就守在她榻边,脸色苍白,眼底乌青,显是数日未曾合眼。见她醒了,他忙凑上前,声音里满是惊喜与后怕:
师尊!你醒了!
云曦望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只记得,那夜,三个魔修来袭,她拼死抵挡,最后……她好像,为这少年,挡下了一掌。
之后的事,她便不记得了。
是你……救了我?她哑声问。
琅翎摇头:是城主的黑卫赶走了那些魔修。弟子……弟子只是守着师尊。
云曦盯着他,看了半晌。
她不信。
她活了三百余年,怎会看不出,这少年眼底那掩不住的疲惫,与那苍白得不像话的脸色,意味着什么。
他分明,为她耗损了什么。
你的脸色……她道。
弟子这几日没睡好,无碍的。琅翎笑道,那笑,勉强而虚弱,师尊能醒,比什么都好。
云曦的眼眶,忽而就红了。
她想起那夜,自己昏死过去时,最后一眼,望见的那双眼睛。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得,没有半分杂质。
这世道,仙魔相争,人心凉薄。她活了三百余年,除了这少年,还有谁,会为一个将死的她,耗损道基,数日不合眼地,守着她?
琅翎。她哑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哽咽,为师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这份恩情,为师……记下了。
琅翎摇头,笑得温驯:弟子是师尊的徒儿,照顾师尊,是弟子的本分。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可那低垂的眼睫下,却藏着另一番,无人知晓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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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柳无咎派人送来了赔罪之礼。
来的是个披黑甲的卫卒,只留下一句柳长老说,这次让魔修摸进了城,是长老的失职,这盒薄礼,聊作赔罪,便转身走了。
琅翎打开锦盒,里面是些上等的疗伤丹药。
云曦只扫了一眼,便搁在了一旁。
这城,不能久留了。她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声音平静,那魔修既已寻到这里,难保没有第二波。柳无咎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她转向琅翎,神色郑重:等我伤势再稳一些,我们便离开无咎城,回衍天宗。
琅翎点头。
弟子,随师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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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琅翎独坐东厢,望着天边那轮缺了一角的月。
他从怀里,取出那柄暗金色的剑胚,在掌心,缓缓地,抚着。
那剑,还缺三味。
可此刻,他的心思,却不在剑上。
他想起那夜,云曦拼死,为他挡下的那一掌;想起自己俯身渡气时,她那双无意识地、环上来的手臂;想起她昏迷中,那一声声,又媚又骚的、唤着徒儿的呻吟。
上官云曦。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她的全名。
你这条命,是我救的。
那便,只能是我的。
他缓缓收剑,阖上眼。
那眉心,一点朱砂般的印记,在月色下,隐隐地,发着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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