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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习惯了电子支付的蒋冰俏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赶忙翻找口袋,幸好她习惯在钱包里放一些应急的现金,她掏出一张百元钞票递了过去。
“闺女,帮妈给这个姐姐找九十块钱!”大姐朝摊车后面喊道。
大姐这一喊,蒋冰俏这才注意到,馄饨摊后方的阴影里还摆了一张矮矮的小桌子,一个穿着厚厚棉服、裹得像个小粽子似的小女孩正趴在那里写作业,怀里紧紧搂着一个热水袋取暖,听到妈妈的话,小女孩立刻放下笔,熟练地打开一个旧旧的小铁盒,开始认认真真地数钱。
“给你,姐姐,九十块,你数数。”
小女孩跑过来,把钱递给蒋冰俏,稚嫩单纯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递钱的那只小手戴着露指手套,指尖同样冻得通红。
蒋冰俏接过那叠零钱,粗略一看数目没错,点了点头,见她确认了,小女孩又乖巧地跑回小桌子后面,蜷缩在凳子上埋头写作业,认真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懂事。
等待馄饨煮好的间隙,空气里只剩下锅里“咕嘟咕嘟”的翻滚声。
蒋冰俏平日里绝对不是会主动和人搭话的人,可看着眼前这对这么晚了还在外奔波的母女,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她心头盘绕,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朋友今年多大了?”
“九岁啦,上三年级了。”大姐一边利落地往锅里下馄饨,一边笑着回答,语气听起来有些骄傲。
“她每天都跟你一起吗?”
“嗯呐。”大姐手上动作没停,声音很平静,却道出了生活的不易:“她爸前些年下矿井,没了,我不能把她一个人扔老家,带在身边虽然辛苦点,但好歹能天天看着,心里踏实。”
“......”
简简单单几句话,背后压着的是沉甸甸的命运,明明没什么情绪渲染,却听得人心里忍不住发酸。
看着大姐脸上饱经风霜的笑,蒋冰俏睫毛轻颤,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似乎是察觉到她瞬间低落的情绪,大姐主动岔开了话题,语气依旧乐观:
“妹儿你是做啥工作的呀?看你这气质,像是坐办公室的。”
“律师。”蒋冰俏轻声回答。
“律师?哎妈呀,律师好啊!年纪轻轻的真厉害,有出息!”
大姐盖上锅盖,转过身,用围裙擦着手,语气爽朗:
“你这是自己来医院,还是来看望病人啊?”
“……陪别人来的。”蒋冰俏犹豫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奥,陪人来的啊。”
大姐了然地点点头,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她一边收拾着灶台,一边感慨道:
“是啊,这人啊,甭管平时多厉害,一生病进了医院,身边没个人还真不行,干啥都不方便,心里也空落落的,要是严重到行动不方便的话,那更是连口热乎饭都难吃上,上厕所都成问题,这时候就得有个人在旁边搭把手了,端个水啊,买个饭啊,陪着说说话啥的,那心情都不一样!俺们东北有句老话,说人啊,不能跟命运掰手腕,较那劲干啥?得学会跟命运讲笑话!再难的事儿,笑一笑,扛一扛,身边要是再有个人帮衬着,也就过去啦!”
“......”
听到这话,蒋冰俏一愣,大姐的话听起来质朴,却句句在理,“身边没个人还真不行”、“连口热乎饭都难吃上”、“行动不便”……这些字眼精准地让蒋冰俏想起十分钟前唐妩说晚上没吃饭,想吃馄饨,想起医生严肃地叮嘱说唐妩必须换拖鞋,一阵凉飕飕的夜风拂过,吹得那颗原本冷硬坚定的心微微飘摇。
人都是肉体凡胎,哪有不生病受伤的,那人崴了脚躺在床上,是不是也会觉得不方便?也会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太绝情了?
就算唐妩她——
蒋冰俏掐了掐指尖,眼睫颤动。
算了。
哪怕她不想和唐妩有过多的牵扯,但出于最基本的人道关怀,她似乎也不该这样一走了之。
一种类似于愧疚却又不被承认为愧疚的情绪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吞噬着着蒋冰俏引以为傲的理性,压在心头的坚冰摇摇欲坠,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她已经做出了决定,抬头对大姐说:
“大姐,麻烦再来一碗馄饨吧。”
“再来一碗啊?好嘞!”大姐有些意外,但很快应下。
“嗯,我去旁边买点东西,一会儿过来拿。”
“成!做好了姐给你放保温箱里捂着,保证你回来拿的时候还烫嘴,不带凉的昂!”
“谢谢。”
离开馄饨摊,蒋冰俏快步走向附近一家24小时便利店,她在货架间快步穿梭,目标明确地挑选着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双柔软舒适的女士防滑平底拖鞋,一条干净的新毛巾,一包方便喝水的独立包装的吸管,以及一些简单的洗漱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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