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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傅苏的吻（第1页）

第二天下午，李十安去画廊取她的那幅装裱好了的油画。

刚踏入大厅，李十安就看到一名哨兵站她那幅油画面前，正陷入痛苦的情绪之中，以至于李十安光看着他的背影，都能感受到那份悲伤。

一股清新柑橘气息的哨兵素随着他的情绪弥漫在整个大厅里。

李十安走上前，与哨兵并排而立，看着那幅承载着她那一刻的欢愉及后来让她坠入无边地狱的油画。

她读懂了伯牙初遇子期时的震撼。

那是一种被全然理解的惊喜，像是在黑暗中独行已久，突然有人举起一盏明灯，照亮了你隐藏在角落的灵魂。

良久，哨兵低声问：“画中的两个孩子，死去的是男孩吗？”

“是的。”

“就在当天？”

“几分钟以后。”

“二十多年前的一天中午，我带着妹妹在郊外的草地上玩，虫族的暗杀武士突然袭击我妹妹当天，也穿着这么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

“一切都戛然而止了再也没有明天了。”李十安面色平静，嗓音暗哑。

“前一秒还惬意地泡在o度的温泉里，后一秒就被人粗暴地拎出来丢进零度下的冰水里；初夏站在山顶看绿树葱茏人间四月天，突然山崩地裂所有一切在眼前无声湮灭。”哨兵玩世不恭的笑声里藏着泪意。

他转头看向李十安说：“能把这幅画送给我吗？”

李十安望着画里的哥哥，阳光下肆意奔跑的小男孩，说：“好。”然后转身走向展厅门口，对等候的吉福顺几人说：“画我送人了，我们回去吧。”

傅苏下班后回到山顶别墅，在画室里找到了李十安。

没有开灯。暮色从落地窗涌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了的灰蓝色。那些靠在墙边的画框、搭在画架上的亚麻布、散落在地上的颜料管，都在这片灰蓝里失去了清晰的轮廓，变成一团团大小不一的暗影。

李十安蜷缩在半旧的单人沙里。

她的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双手环抱着小腿。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软体动物——凡有硬壳的动物，像乌龟、蜗牛还有河蚌，它们攻击力很弱，行走的度非常缓慢，如果包裹不严的话，是很难在物竞天择的自然环境里活下去的。

李十安就把自己包裹得很严，不仅是此时，是随时。

她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卫衣，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一截精致得过分的锁骨。

沙旁边倒着一只帆布鞋，另一只还穿在脚上，鞋带散着，拖在地上。像是她走进来，脱了一只，另一只脱到一半，就再也没有力气继续了。

傅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开灯，慢慢走了过去。蹲下身，把李十安脚上那只帆布鞋脱下来，和另一只并排摆好，边脱鞋边问：

“吃饭了吗。”

紧接着又解释：“今天连续开了几场会议，回来有点晚。”

李十安没回答，她的脸埋在膝盖后面，看不清表情。

傅苏等了几秒，见李十安没有回答，弯腰把她从沙里捞了起来，两人一起坐进沙里。沙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往下沉了沉，出皮面挤压的细微声响。傅苏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她整个人嵌进怀里，又伸出一只手，把她的双脚都一起包进掌心里。

“冷吗？”

李十安还是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颈侧又埋了埋。她的鼻尖微凉，贴在他脖子上，像一小块没化开的冰。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顶，又逐渐下移，落在她的额头上。很轻，轻到几乎只是蹭了一下。

傅苏没有再继续，而是身体向后退开一点，低头看蜷缩在胸口的李十安。

她的脸侧过去，一头乌中露出来小半张脸。黑得亮，白得惊心，像一阕用墨写在白色薄绢上的词，每一个字都淡到了极处，合起来却生出一种清艳到近乎妖冶的妩媚来。

暗夜里独自开落的昙花，在凋落的边缘，开出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最后的、最惨烈的那种美。

傅苏环抱着李十安的手指动了一下，慢慢攥成拳。

有一种感觉从身体深处悄然升起——不是胸口，是更低的地方，沿着脊椎一节一节攀上来，像有人用指腹极轻极慢地拨过一根弦，从尾椎一路拨到后颈，每一节骨头都在无声地共振。

傅苏将攥成拳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伸进李十安的头里，指腹贴着她的头皮，从际线往后梳，动作很慢，力道很轻。然后低下头嘴唇落在额头上，落在眉心上。

“十安。”他叫她，声音闷在她间。

李十安没应。

但他感觉到她的手指攥住了他衬衫的下摆，攥得很紧，指节隔着布料抵在他腰侧，像一只小兽用爪子勾住了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傅苏抬起头，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李十安没有反抗，但也没有配合，只是顺着他的力道仰起头，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映着窗外最后一缕灰蓝色的光。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山脊线彻底融进了夜色里，久到房间里的灰蓝变成了深蓝，又变成了黑。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李十安。

下唇含住她的上唇，轻轻抿了一下，然后放开，又含住，又放开。每一次都只比上一次多用一点点力，每一次都在试探她的底线，每一次都在给她留退路。

李十安没有后退。

于是傅苏加深了这个吻。他的手从她头里滑下来，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还包着她的脚，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脚踝，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摸到骨头的形状。

她的口腔里有一点甜。不是糖的甜，是那种蜜桃成熟后的味道，傅苏尝得很仔细。

过了好久，傅苏把李十安重新按进怀里，让她的脸贴在自己颈侧，一只手环着她的肩，另一只手还包着她的脚。

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顶，说：“睡吧。”

李十安没有睡，但傅苏也没有再做什么，只是紧密的抱着她，在黑暗里，在旧沙里，在暮色和夜色交接的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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