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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温暖如春。
客厅那盏巨大华丽的水晶吊灯并没有开,但在靠近落地窗的那片私密起居室里,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正静静地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在那片光晕中,晏琢正侧卧在宽大的沙发上。
女人穿着柔软的月白色真丝睡袍,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手里还拿着一份没看完的英文合同,但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似乎是听到了门口微小的动静,或者是对熟悉的信息素有着本能的感应。趴在沙发下面地毯上的Lucky猛地抬起头,刚想发出兴奋的“Wer”声,却被谢听寒一个严厉且迅速的噤声手势给制止了。
大魔王委屈地摇了摇尾巴,乖乖地重新趴下。
谢听寒放轻了脚步,脱下沾染了寒气的外套,随手扔在玄关的衣帽架上。
她慢慢走到沙发前,单膝跪在厚实的地毯上,静静地凝视着熟睡中的女人。
这大半年里,每次她披星戴月地赶回家,无论是凌晨两点还是清晨五点,这盏灯永远亮着,这个人永远在这里。
有时候是在看书,有时候是在处理邮件,而更多的时候,是像现在这样,等着等着就不小心睡着了。
那种仿佛漂浮在半空中、永远在和时间赛跑的眩晕感,在闻到晏琢身上那股湿润的、如同梅雨季化不开的浓雾般的栀子花香时,瞬间落到了实处。
谢听寒的心脏柔软得仿佛要化成一滩水。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晏琢松开的指间抽出了那份合同。然后,她的手指极其轻柔地将散落在女人脸颊上的一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哪怕动作再轻,顶级Omega在伴侣靠近时的感知依然是敏锐的。
晏琢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那双带着迷蒙睡意的桃花眼。
当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聚焦,看清眼前这张年轻英俊、却透着掩饰不住疲惫的脸庞时,晏琢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调侃,而是本能地从羊绒毯里伸出手臂,环住了青年的脖颈。
“回来了?”晏琢的声音沙哑慵懒,带着刚睡醒的浓重鼻音,像是一把小刷子在谢听寒的心尖上挠了一下。
“嗯,回来了。”谢听寒顺势低头,将额头抵在晏琢光洁的额头上,鼻尖蹭着鼻尖,“不是说了别等我吗?在沙发上睡会着凉的。”
“可是没有你在旁边,床太大了,睡不着。”晏琢微微仰起头,微凉的嘴唇准确无误地印在谢听寒的唇角,栀子花香顺着唇齿的间隙毫无保留地缠绕上去,“辛苦了,我的小骑士。”
“欢迎回家。”
谢听寒闭上眼,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躯体和那安抚神经的香气,疲惫一扫而空。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这盏灯,有这个人,她就可以一往无前。
日子在忙碌与温情中流转,第二年的春天,清明节前夕,细雨连绵。
对于谢听寒来说,今年的清明节意义非凡。她终于将妈妈的墓地,迁到了星港。
晏琢在距离海胜山不远的风水宝地,买下了一块视野极佳的独立墓园。
这里背靠青翠的连绵山脉,面朝壮阔的维多利亚港。没有小镇公墓的拥挤逼仄,四周种满了名贵的松柏和纯白色的山茶花,安静、肃穆且充满尊严。
“这就是妈妈的新家了。”
迁坟的仪式办得庄重而低调。天空飘着蒙蒙的春雨,远处的山岚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墓碑上,刻着母亲的名字,照片里的女人依然是那副温柔却带着几分虚弱的笑容。
晏琢站在她身旁,共撑着一把宽大的黑色大伞。为了今天的场合,她们都穿着黑色套装,安静地站在墓碑前。
谢听寒上前一步,弯下腰,将白菊轻轻放在了冰冷的石台上。
她伸出手指,动作极轻地抚摸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就像小时候,母亲抚摸着她瘦弱的脸颊那样。
那些曾经在这几天的夜里反反复复刺痛她的记忆:在筒子楼里的饥饿、被亲戚咒骂“扫把星”的绝望,以及失去母亲时那种仿佛天塌下来的无力感。
在今天这片海风吹拂的半山墓园里,她的心情突然就变得很轻、很轻。
轻得仿佛已经被风吹散了。
谢听寒微微偏过头,伸出手,在雨伞下准确地寻到了晏琢那只微凉的手。十指相扣,握得紧紧的。
晏琢感受到她的力度,转过头,眼神温柔而鼓励地看着她。
谢听寒牵着晏琢,重新转头看向母亲的墓碑。
“妈妈。”
青年的声音在飘飞的春雨中显得低沉而坚定,没有丝毫的哽咽,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洗礼后的平静与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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