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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依依到了裴子衿的院子后,见外头无人,伸手轻轻叩了两下门,里头没有应声。
她朝身后的冬雪摆了摆手,让她在外头等着,自己推门进去了。
如今正是初夏时节,院子里的石榴花开得正红,窗子大敞着,偶尔有风穿堂而过,带着几分草木初盛的清冽。
裴子衿正躺在窗边那张软榻上,一条长腿曲着,另一条搭在榻沿外头,一手搁在胸口,一手垂在身侧。
脸上盖着一本书,封面朝上,看不清是什么名目,只看得见书脊上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他呼吸匀畅,胸膛一起一伏,像是已经睡了好一会儿了。
李依依站在榻边看了他一会儿,不知该不该叫,而后想了想,便从案边端了张小板凳过来,搁在榻边坐下,两只手搁在膝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搁在胸口的那只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还留着一层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她看了半晌,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好奇,这人到底看的是什么书?
她伸手,轻轻捏住书脊,往上一提。
书刚离了脸,裴子衿的眼睛便猛地睁开了,直直地瞪着她。
李依依吓了一跳,手一松,那本书“啪嗒”一声落回去,不偏不倚砸在他鼻梁上。
“哎呦!”
裴子衿痛呼一声,一把将书扒拉下来,捂着脸瞪着她,“你干嘛?!”
李依依眨巴了两下眼睛,将手缩回膝上。
“我来看看你……”
裴子衿揉着鼻梁,不自在地将手里的书又扒拉到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闷声闷气地问。
“……你家里人呢?有没有罚你?”
李依依摇了摇头,将手伸到他面前,摊开掌心给他看。
“我自打回了京,就被姐姐养在身边,你瞧瞧,我伤都养好了。”
她的手心白净细腻,还透着一层粉意,裴子衿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想起自己身上还隐隐作痛的几处淤痕,整个人都沉默了。
人跟人的差别,怎么能这么大?
他都被爹娘混合双打了两回了,她倒好,被公主养在府里,好吃好喝地供着....
李依依不知他的想法,又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来,白瓷薄胎,罐口用软木塞封着,瓶身上还贴着一张小笺,用蝇头小楷写着“玉容膏”三个字。
“这是我能祛疤痕的药,药效非常好,我带了些过来给你。”
说罢她也不等裴子衿推辞,伸手便去够他的手。
裴子衿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被她一把拽住了指尖,翻了个面,掌心朝上摊在她膝头。
裴子衿虽是武将,手心粗糙了些,指根处还留着磨出的薄茧,可到底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手的形状生得极好看。
指节细长,骨节分明却不突兀,手面白皙,青色的血管在皮肤底下隐约可见。
李依依拔开瓶塞,用指尖挑了一点药膏出来,低着头,仔仔细细地在他掌心抹开。
那药膏带着一股清幽的草药香,不浓不烈,闻着便让人心里舒坦。
她的指尖又轻又软,从虎口划到掌根,又从掌根绕到指缝,一下一下地扫着。
裴子衿向来怕痒,被她这么一扫,手心便一阵阵地发紧,痒得想把手缩回来。
可不知怎的,他缩到一半又停住了,心里竟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舍不得来。
李依依一边涂一边开了口,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裴子衿,你爹娘打你,是不是因为你跟他们说,你放不下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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