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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衿低头看去,只见李依依那只攥着绳索的手掌上,几道血口子翻着皮肉,血珠子正顺着粗麻绳的纹路一滴一滴往下淌,把半截绳子都染成了暗红。
他心口猛地一缩,像被人攥住狠狠拧了一把。
那丫头疼得脸色发白,却咬着一口银牙,愣是没喊一声疼,也没松手。
他脑子里嗡的一响,什么都顾不上了,扭头便朝崖上扯着嗓子喊:
“快来人!拉她上去!”
上头的人听见叫喊,连忙喊了四五个人过来,合力拽着绳索,一寸一寸地将两个人往上拖。
脚一沾到实地,李依依便瘫坐在地上。
她脸色灰白,嘴唇也没了血色,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崖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塌塌地靠在那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衣摆被岩石刮得破破烂烂,头发散了大半,垂在颊边,手上还淌着血,瞧着狼狈极了,也萎靡极了。
裴子衿站在旁边,胸口那口气堵得不上不下。
他气她莽撞,气她不听劝,气她方才差点把自己也折进去。
可看着她这副模样,那股气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兜头浇了一瓢冷水,嗤的一声灭了,反倒从心底里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来。
御林军那几人见他们刚来就折腾出这么一出,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为首那个从腰间摸出一只粗瓷药瓶,随手扔了过来,语气硬邦邦的。
“拿着,去边上待着,别再添乱了。”
李依依伸手接住药瓶,低着头,一声不吭。
她也知道自己逞能,险些坏了大事。
姐姐没救着,差点把裴子衿也一并折在这里。
她老老实实地将手伸出来,就着旁人递来的水将掌心的血泥洗净,然后拔开药瓶的塞子,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伤口上撒药粉。
药粉沾着血口子,疼得她指尖直抖,可她愣是没出声。
上完了自己的,她转头看向裴子衿,将药瓶递过去,“你的手也破了,我帮你上吧。”
裴子衿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被绳索磨出的几道红痕,又看了看她伸过来的那只手,整个人愣了一下。
自从跟李依依认识后,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
他耳根微微一热,赶紧别开目光,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便是。”
李依依低垂着头。
“对不起,是我太过急躁,险些酿成大祸。”
裴子衿挠了挠头,朝旁边那些人努了努嘴。
“没事,你看他们,已经在准备下去了,两岸的石头边上要砸些能落脚的地方出来,咱们等明日再跟他们一起下去,也是一样的。”
崖边风大,浓雾从谷底一阵一阵往上涌,白茫茫的,将几丈之外的人都模糊成了一团影子。
众人手里的锤子与凿子敲在岩壁上,火星四溅,可雾气太重,视线受阻,凿几下便要停下来等风把雾吹薄些,再重新找位置。
李依依手上裹了白布,坐在旁边歇了没一会儿,便闲不住了,起身凑了过去,替那些敲石头的御林军递工具、扶凿子、搬碎石。
裴子衿见状,也跟着上去,扛石头、搬铁钉,一样不落。
起初那几个御林军还嫌他二人添乱,脸色不大好看。
可看了一阵,见他俩不喊苦不叫累,也不用旁人吩咐,哪里缺人便往哪里凑,手上还带着伤也不吭声,那点不耐烦便慢慢散了。
有人递了壶水给裴子衿,有人朝李依依点了点头,算是认了他们这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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