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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扎穿了他作为省委书记那层理应备受拥戴的防线（第1页）

她径直朝沙瑞金这边走来，社区干部本想拦住，但沙瑞金摆了摆手，示意让她过来。

那位妇女走到沙瑞金面前，看了看他和身后那一大群干部，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块公示牌，忽然说了一句：“领导，我这面锦旗，是想送给省政府的刘杨省长的。您能帮我转交给他吗？”

沙瑞金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周围随行人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省委副秘书长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正想着怎么打圆场。

沙瑞金沉默了两三秒钟才开口，声音依然温和：“刘杨同志今天没来。你有什么话，可以告诉我，我一定转达。”

那位妇女搓了搓手：“我就是想说，感谢省政府帮我们把这个烂尾楼盘活了。我们等了六年，孩子都等大了，差点就撑不下去了。现在看着楼一天天盖起来，心里踏实了。刘省长要是能来现场看看就好了……”

她说着眼眶有些发红。沙瑞金站在那里，听了这番话面容依然平和，但心里的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原本是想来亲临一线展示省委书记的担当，结果他听到的第一句群众心声，却是对另一位干部的感谢。那面锦旗，并没有送到他手上。

现场的气氛有些微妙，吴雄飞赶紧上前一步，岔开话题，请沙瑞金到工地里面看看施工情况。沙瑞金点了点头，迈步朝楼体走去。他的背影看上去依然挺拔，但随行人员都能感到，那步伐比来时沉重了一些。

调研结束后，沙瑞金在现场临时开了一个简短的办公会。他强调了省委对烂尾楼化解工作高度重视，要求各相关部门密切配合，确保项目按时交付。

他的讲话依然沉稳有力，但没有了来时那种掌控一切的笃定。回省委的路上，他坐在车里没有说话。窗外的城市景观不断掠过，他却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随行的秘书注意到，沙瑞金上车后，一直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扶手，像是心里压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当天，刘杨就看到了沙瑞金调研“江畔新城”的新闻稿。新闻稿通篇以沙瑞金为主体，标题是“省委书记沙瑞金在汉东调研烂尾楼化解工作时强调：用心用情用力解决群众急难愁盼”。

刘杨看完没有什么表情，只对林秘书说了一句：“沙书记去现场，对工作推进是好事。这一块的后续，我们继续按台账抓好落实就行。”

他没有评价新闻稿的措辞，也没有因为那面锦旗的事多说什么。

但消息传到省委那边，沙瑞金身边的人却有些坐不住了。省委副秘书长私下对沙瑞金说：“沙书记，今天现场那个群众送锦旗的事……要不要跟新闻那边打个招呼，把这条剪掉？”

“不用剪。群众感谢谁，那是群众的权利。我们的干部，谁为群众办事，群众就记住谁。这是一面镜子。”

他说完这句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嘴上说得大度，心里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疲倦。

那天那面锦旗，像一根无形的针，扎穿了他作为省委书记那层理应备受拥戴的防线，让他看到了一种他不愿承认的现实：在这个省的群众心里，真正为他们解决难题的人，是省政府那个不声不响的刘杨。

几天后某部委派出一个调研组，到汉东专题调研烂尾楼化解工作的经验做法。调研组事先联系的是省政府办公厅，行程安排、座谈对象、观摩点位，全部由省政府那边对接。

省委办公厅直到调研组已经到汉东的当天，才收到一份抄送通知，得知调研组已在京州召开了第一场座谈会。

他知道部委的调研组，代表着更高层面对这项工作的关注和认可。而这份认可，在操作层面已经与他没有太多交集。

他这位省委书记，在汉东烂尾楼化解这项重点工作上，越来越像一个在一旁观看的配角，虽然挂着高度重视的名头，却难以介入真正的运作，更难以分享那份被上级认可的分量。

他感到那道行政边界的墙，正在不断升高，而他在墙的这一边，手够不到墙那边的果实。

当天下午，吴春林来到沙瑞金办公室，汇报烂尾楼化解专项考核办法的起草进展。沙瑞金听完汇报，带着一丝试探问：“春林同志，这个考核办法，如果正式出台，对省政府的推进节奏，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吴春林斟酌着措辞：“沙书记，考核办法主要是对各市、各部门落实这项工作的态度、进展、成效进行评价。省政府牵头抓总，他们的工作，也在考核范围内。从制度设计上，应该能发挥指挥棒的作用，引导各级政府更加重视这项工作。”

沙瑞金心里清楚，考核办法只是让省委在名义上多了一根指挥棒，而不是真正改变这场拉扯中省政府所占据的实际主导权。刘杨通过一个又一个具体项目的落地、一批又一批群众的获得感，已经把解决实际问题这面大旗，牢牢握在了自己手里。

任何考核办法，最终打的都是实绩这张牌，而实绩恰恰掌握在干活的人手中。

入夜后，沙瑞金独自坐在办公室。他没有开灯，只靠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坐在那片昏暗中。他这半生在多个岗位主政过，从未感到如此吃力。

他试图寻找刘杨这套打法背后的破绽，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真正有效的发力点。他隐约感到，刘杨所行的不过是最朴素的到群众中去、从群众中来的工作法，而这种工作法，恰恰是他说不出任何反对理由的正确。

窗外传来一阵夜风的呼啸。沙瑞金坐在那片昏暗中，如同坐在一道他看不清全貌的棋局中央。对面那个执棋的人，始终不紧不慢地落子，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而他这一方，虽然棋子更多，却迟迟找不到一个可以真正落下去、又能改变局面的位置。

黑夜沉沉，省委大楼的灯光，在那片风中无声地亮着，久久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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