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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最后一次南巡4（第1页）

听到宫人，曹寅的身子猛地一抖。

“回、回太后……是、是奴才家里的老太太，说行宫新成，伺候的人得仔细挑，特意选了几个江南的女孩子，懂事、乖巧……”

“懂事？乖巧？”宁珂看着他，“莫说不会伺候着人洗漱，伺候人用膳都碍手碍脚，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怎么，曹家强抢民女了？”

“太后明鉴！这些宫人奴才愿以项上人头作保，都是自愿来伺候皇上和娘娘的！”曹寅满心后悔，这时候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那就白做这么多年织造了。

八成是自家老太太把风声放了出去，然后一堆人攀着关系把自己的女儿塞进了行宫，问题是若能好好培训一下也成啊，如今看来都是做着贵妃梦进来的，一个两个根本不知道伺候人。

老太太也是，真把自己当皇上的母亲了，天底下人都知道皇上只与太后亲近，当年的奶嬷嬷早就因为皇上总喜欢粘着太后被边缘化，至多还有那么个名分挂着罢了。

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个自愿哀家可消受不起。”宁珂本来不愿意迁怒，只是她骂不得全国巡‘瓢’皇帝还骂不得不把她当回事的宫人吗？

刚到的时候看那些漂亮的宫人还觉得可以一饱眼福，结果人家根本看不上她，一脸‘你是我婆婆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是会努力忍耐你’的神情，莫说端茶倒水，递个簪子都能戳到别人，笨蛋美人和蠢货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

这句话出来，不光曹寅抖得像筛糠，边上坐着的玄烨，也愣了一下。

他是真没留意。

自京城出来，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御舟稳不稳、宁珂睡得好不好、沿岸有没有人惊扰、太子和大阿哥最近又有没有什么小动作、到了江宁行宫的围墙够不够高、侍卫够不够严、能不能把人安安稳稳护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连行宫的廊柱是什么颜色都没仔细看，哪里会留意伺候的宫女长什么样、多大年纪？

曹寅说‘挑了几个妥当人伺候’，他还当是普通的洒扫宫女，没想到居然是千挑万选的江南美人，明晃晃摆在行宫里，等着他‘看上’。

他脸上顿时也有些挂不住，把这种腌臜事摆到宁珂面前，让宁珂怎么想他？他这一把年纪了，后宫多少妃嫔，哪里就缺这几个江南女人？曹寅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奴才不敢！奴才万万不敢！”曹寅连连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皮，“奴才就是想着太后和皇上身边伺候的人得妥当些，绝没有旁的心思！”

“没有旁的心思？”宁珂的目光转向李煦，“李织造，你呢？”

李煦本来跪在边上，一心盼着这把火别烧到自己身上，听见太后点名，魂都飞了一半，连忙伏地：“奴、奴才在！”

“哀家听说，你苏州织造府，近来和宫里的密娘娘走动得勤？”

李煦的脸，一下子白了。

“密娘娘的家乡在苏州，奴才……奴才只是照看着些娘娘家里的人，尽一尽地方官的本分……”

“本分？”宁珂冷笑，“你借着密娘娘的名头，在江南选了好几个姿色出众的女孩子，说要送进东宫去伺候太子，这也是你的本分？”

这句话一出来，暖阁里的空气，像是冻住了。

阿哥们本来坐在一边，低着头慢慢喝茶看戏，胤祺还在心中啧啧称奇，时隔多年，难得再次看到皇玛嬷发飙，听见这话，众人猛地抬起了眼看向满眼惊诧的胤礽。

胤礽的惊讶不比弟弟们少，因为他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他根本不知道李煦居然敢打着他的旗号在江南选女人，还送到他跟前去？这是拿他当什么人了？是觉得太子好色，还是觉得太子好拿捏，送两个女人就能绑在李家的船上？

他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宁珂其实一开始并不知道，奈何李煦也有个不着调的蠢货家眷，就是那位密娘娘的父亲，不知是没打听清楚，还是真以为太后是软柿子，直接把人送到了东跨院，直言是太子宫里的。

李煦也被自己的表舅蠢到，人瘫在了地上，话都说不连贯了：“太、太后……奴、奴才没有……奴才的表舅或许只是……只是想着太子爷身边伺候的人不够，想挑两个妥当的……”

“是，宫里皇后和哀家都选不出一个妥当的，只有他王氏老爷能选，不如哀家的位置让给他来坐？”宁珂发作了一通，心情舒畅不少，懒劲儿又上来了，怪不得说不能生闷气，对乳腺不好，现在她的乳腺极其通畅。

“奴才不敢！奴才罪该万死！”

“太后！”曹寅哭出声来，“奴才不敢啊奴才！奴才对皇上对太后，一片忠心，天日可鉴！”

“你们最好是真的忠心。”宁珂似笑非笑，说出的话意有所指，“别以为有几分旧情、有几分脸面，有什么人在背后护着，就可以在地方上胡作非为，拿着皇家的名头当你们的挡箭牌，这天下，可不是你们曹家李家的天下。百姓，是让你们治理，可不是随了你们的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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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几个阿哥也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现在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哪里是骂两个织造，是连皇上一起敲打了。

“皇额娘。”玄烨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讪讪，“您消消气，身子要紧，莫气坏了身子，是朕的错。”

他也不傻，前面的很多事情明明一开始就能告诉梁九功报给他处理，可宁珂都选择自己咽了，此刻来这么一出，要么是想要试探他，要么就是单纯想要发泄一下。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把人困住，可他放不了手，当身边一切都可能流走的时候，人总会试图抓住自己心中认为一定能抓住的东西。

所以他知道自己错了，但还敢。

宁珂没看他，仍旧肃着脸一言不发。

“朕真的知道错了。”玄烨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语气放得极软，轻声哄，“是朕御下不严，让您看了笑话，李家往太子那里送人的事，朕事先半点儿都不知道，这种拿着妾妇之道贿赂储君的混账东西，朕一定查，一定办，绝不含糊，行不行？”

见宁珂还不说话，他转头对梁九功道：“先把曹寅、李煦带下去，着人看管，听候发落。行宫那些年轻的女子，一个都不许留，全送回去，哪家来的哪家领回去，谁敢私下留一个，仔细脑袋！”

“是！”梁九功连忙应声，带着人把魂飞魄散的曹寅和李煦拖了下去，他们带来的家眷见此软着腿互相搀扶着也退了下去。

玄烨挥了挥手，连着阿哥们和伺候的人都打发了出去。

胤礽走在最后，临出门时，他回过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皇阿玛站在皇玛嬷边，弯着腰，低声下气地哄着，像个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孩子，皇玛嬷靠在引枕上，胸口微微起伏，脸上带着怒容，别过头去不看他，可到底，没有再说出更重的话来。

他看见皇阿玛亲手端了茶，递到皇玛嬷手边，陪着笑，一句一句地说着软话。

门帘在他身后落下，把暖阁里的声音隔在了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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