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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稳定（第1页）

门外的玄烨和福临，从头到尾都听着、看着，几日不见，灯下的那个人竟有些陌生。

脸还是那模样，只是脸上没有恨，没有怒，什么都没有，处置着三十几条人命，甚至还不如念话本来得有感情。

福临站在灯影里，心口一下一下，跳得又沉又响。

他以为自己最清楚宁珂是什么样的人，慈和，稳当，心细，温柔，替谁都肯多想一步，可灯下这人，办生办死，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水。

原来，这才是全部的她。

福临的心非但没有凉，反倒“腾”地烧得更旺，他脑子里只翻腾着一个念头：天塌下来的时候，亏得是她。

天底下独一份的一个人，竟是他的皇后，他的妻子。

玄烨站在福临身边，一直没有动。

他见过宁珂慈和的样子，见过她笑的样子，见过她替福全他们、塔娜他们操心的样子，这个样子，头一回见。

他只知道，这时候他最想做的事情是进去，然后抱抱她，亲亲她。

经历过生死的两个人站在灯影里，对视了一眼，像是读明白了对方眼神中的东西，又嫌弃地撇开眼。

看久了，两人心中又有一种凉的、说不清的情绪，从脚底慢慢往上爬。

明明只隔着几丈地，她在灯下，他们在这边，却像隔着一个世界。

宁珂稳得像庙里供着的神像，不怒不笑，冷冷地看着人间，人间的事，到她那里，轻得没了分量。看着人就在灯底下，伸手就够得着；却又像是高高在上，漠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她注视着这场人间，像在看一场看过许多遍的戏。

两人莫名有些害怕，怕她心里那个天地太大了，大得他们一辈子也走不到边；怕她哪一天，把这场人间看完了，抬脚就走，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她近在咫尺，又远得够不着。

就在这时，宁珂像是察觉了什么，缓缓抬头。

本是要伸手去取另一册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她的视线越过堂下，落在檐下的灯影里。

外面没有通报，她已经把人认了出来。

堂上堂下，谁都没有动，宁珂盯着檐下那两个影子，像是不敢认，整整六天，最坏的打算，她都想过，甚至已经准备安排送信回京，告知太皇太后准备保成的登基事宜。

好在，人回来了。

于是玄烨和福临见到了她脸上的冷意，从眉梢、眼底、唇角一寸一寸地退下去，眼里那点光，重新亮起来，胸口里那口压了多日的气，缓缓地吐了出来。

眼神回到了他们熟悉的，温和又柔软，像是回到了人间。

檐下，吴难憋了许久的那声喊，这时候才炸出来，嗓子哑得劈了音：

“皇上驾到！”

满堂的人，就看到太后娘娘回到了他们熟悉的模样，依旧是那个慈和的太后，像是之前处置人的事情只是他们的一场梦。

“余下的事，明日再说，退下罢。”

站起身，袖角带过案上的笔，笔杆“嗒”地在案上滚了半圈，她看都没看。

宁珂绕过案子，往檐下走来，走得很急，急得不像她。

走到两人跟前，先看玄烨的胳膊，又看福临的手，最后看两个人的脸，都瘦了一圈，好在全须全尾。

两人方才那点说不清的怕，此刻散得干干净净。

那个够不着的她，回来了，从很远的地方，一步一步，走回他们跟前。

这张脸方才还冷得没有一丝人气，这会儿，眉眼里全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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