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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慈宁宫出来,宁珂走在回坤宁宫的甬道上,春天的风吹在脸上已经没有腊月里的刺骨寒意了。她一边走一边想着太后的那几句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位太后,倒暂时还没有上了年纪的昏聩奢靡。
身为太后不是没有资格铺张,她是皇太极的庄妃、顺治的生母、大清的太后,若真想大办圣寿节,没有任何人能说半个不字,难得的是太后自己选择不办。
想想百年后那位同为太后的掌权者,国家风雨飘摇之际依旧大办寿宴,怎么不算在下坡路上把油门焊死呢。
宁珂回到坤宁宫,在书案前坐下来,把那些蒙古部落的帖子重新翻了一遍,又放下了。
她要怎么才能做到骑着单车去,该省省该花花。
头疼。
二月初八,太后的圣寿节。
没有百官朝贺,没有各省贡品,没有戏台,没有烟火。只有一席家宴,摆在慈宁宫的花厅里。
菜式也不多,八道热菜、四道冷盘、一道汤、一道点心,比寻常的家宴丰盛一些,远不及历史上那些圣寿节该有的排场。宁珂亲自去膳房盯了一回,嘱咐掌膳太监食材不必用太名贵的,但要做得精细、做得用心。
其中有一道点心出自坤宁宫的小厨房,是原本想做蛋糕的宁珂现,她完全说不清楚高筋和低筋面粉是怎么回事,于是最后只做了个松软奶香的小蒸糕,上面用红色的植物染料写了‘寿’字。
顺治坐在太后身侧,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常服,没有穿朝服,这也是太后吩咐的,说家宴不必拘礼。他端起酒杯,敬了太后一杯,说了一句“皇额娘万寿”,没有长篇大论的颂词。
太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从顺治脸上移到宁珂脸上,又从宁珂脸上移到窗外那一树刚冒了嫩芽的海棠上。
“这顿饭,比往年那些山珍海味自在多了。”太后说。
宁珂听到这话,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不管是不是碍着面子这么说,反正瞧着挺接地气,前朝不会指指点点。
宴席散后,顺治回弘德殿继续批折子,宁珂陪着太后在慈宁宫的花园里走了几步。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花园里的几株海棠已经打了花苞,墙角那棵老槐树也开始泛绿了。
太后走得不快,宁珂跟在她身旁,落后半步。
“南三所那边的学堂,听说和顺那丫头已经去过了?”
“回皇额娘,去了。二月初二开始,逢五逢十入宫。富察先生说她学得很快”。
太后点了点头,没有接这个话题,转而问了一句:“第二批蒙古孩子,什么时候进京?”
宁珂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太后会主动问起这个。
“儿臣正在筹划。”她斟酌着措辞,“只是今年朝廷用银子的地方多,儿臣想着缓一缓再议。”
太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审视,反而带着一点淡淡的,宁珂说不清是什么,也许是赞许。
“你倒是学会了看时候。”
宁珂笑了笑,不管这是敲打还是真赞赏,她都当夸赞了,于是没有刻意谦辞:“是太后教得好。”
太后没有接这句客套话,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说了一句:“银子的事,哀家让皇帝从内帑里拨一些给你。不必走国库。”
宁珂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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