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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暖阁里,宁珂还不知道太后那边已经替她挡了一波。
她正坐在书桌前,对着面前的白纸呆。
如花小心翼翼地端了碗燕窝粥进来,轻声道:“娘娘,您晚膳几乎没动,好歹用些吧。”
宁珂摇摇头:“放着罢,本宫不饿。”
如花放下碗,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娘娘,那些庶妃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宁珂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本宫不是往心里去,本宫是在想——我怎么就跟她们说不明白呢?”
嘴里这样说,实际上宁珂也明白,她只是想说她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之感更浓烈了。
说不定哪天因为前世的记忆她真的疯了,那清朝历史上又得多一个‘疯癫皇后’。
宁珂摇摇头:“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明日让云德去找吴寿,吴寿那边应当已经收到消息了,让他带着医者来太医院,一同将幼儿接种的章程敲定。”
如月站在另一侧:“主子,您不生气啊?”
“有什么好气的。”宁珂端起燕窝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才慢悠悠地说,“她们不信本宫,那是她们的事,本宫让她们信得过的人来做此事便罢了。”
如月想问信得过的是皇上吗,最后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宁珂吃完燕窝粥放下碗,重新拿起笔:“况且,天花又不等人,本宫有工夫跟她们置气,不如早日让太医院把章程写清楚。”
笔尖落在纸上,淡淡的墨香在安静的宫殿里弥漫开来。
第二日,太医院的议事堂里,此刻正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
院判刘太医坐在上,左右两边各坐着三位须斑白的老太医。院判面前摆着一份宁珂亲手写的‘幼儿种痘建议’,墨迹尚新,字迹虽然不算漂亮,可内容却条理分明、引经据典——当然,那些‘经’和‘典’都是宁珂以外祖医书手札的名义编的。
刘院判将那份说明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纸张,环顾左右:“诸位都看过了?说说罢。”
左手第一位姓方的太医率先开口,语气谨慎:“回院判,依老朽之见,皇后娘娘所呈之法……确有依据。牛痘可防天花,皇后亲身试验,已然证实。至于幼儿能否接种——老朽查阅了手头医书,虽无明确记载,但既然皇后娘娘敢以此法施于自身,想必是有几分把握的。”
右手边的孙太医却摇了摇头:“方太医此言差矣。皇后娘娘以身试痘,固然勇气可嘉,可皇后并非幼儿,与襁褓中的皇子岂可同日而语?幼儿脏腑娇嫩,万一承受不住痘毒,出了差池,谁来担这个责任?”
“可天花已然入宫,若不接种,万一皇子染上——”
“那也不能拿皇子去试!”
两位太医你来我往,争论渐渐激烈起来。
刘院判敲了敲桌子:“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他沉吟片刻,转向坐在末席的一位年轻太医——此人姓郑,是太医院里最年轻的一位,曾参与皇庄内牛痘的试验,平日里不怎么说话,可医术却是实打实的扎实。恰好,他擅长的就是小方脉。
“郑太医,你如何看?”
郑太医抬起头,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回院判,下官以为……皇后娘娘的法子,或许是可行的。”
“哦?本官愿洗耳恭听。”
郑太医整了整思绪,慢慢道:“诸位前辈都说了,皇后娘娘以身试痘,安然无恙,可证牛痘确实于天花有极大的效用。而下官承皇上隆恩,曾于皇庄之中亲手诊过种痘的幼儿。那些幼儿衣不蔽体、瘦骨伶仃,被……”郑太医一时间很难用其他字眼描绘,便用了最符合实际的,“被他们的父母献与皇庄,换取一袋粮食一点粗布。宫内催得急,那些孩子仅吃饱穿暖五日便种了痘,最后只有一个先天不足的没熬过去,其余都成活。”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下官查阅了皇后娘娘所引外祖医书手札之古法,虽手札原文不得而见,可皇后娘娘所述之理,与古医书中‘以毒攻毒’之法略有相似之处。天花之所以可怖,在于人从未接触过它,一旦染上便束手无策,而牛痘正是让人先在安全的情形下接触一次,使身体学会抵御——这个道理,是说得通的。”
孙太医冷哼一声:“说得通?说得通便能拿皇子去试?皇庄那些贱民之子如何比得上皇子皇女们金枝玉叶。”
郑太医不卑不亢地回道:“孙前辈,天花已然入宫了。南三所这边牛痘的作用有目共睹,而东北角那边每天抬出去多少个……这天花的可怕之处您比下官清楚,今日或许皇子皇女们还未染上,可万一如寿宁宫那般……到那时,纵然有牛痘,皇子公主们若来不及种痘亦未必安全。”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在了议事堂里。
所有人都沉默了。
寿宁宫封宫到现在,依旧没有弄清楚那个带着天花回来的太监到底是无意的还是有目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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