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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水域争端下（第1页）

两日后，更坏的消息如凛冬寒风，席卷了整个汐月集。

胡家与林家在北边七十里外的“飞鱼岛”正式开战。

飞鱼岛是处不大的岛屿，但因附近有丰富的“银线鱼”群和一处小型“水灵砂”矿脉，成为两家争夺的焦点。此次冲突，双方各出动一名筑基修士，数十名炼气中后期子弟，在岛屿上空及周边海域激斗半日。

结果惨烈。

胡家一名炼气八层的嫡系子弟“胡明”战死，其叔父、筑基初期的“胡振山”长老也被林家筑基中期修士“林海”击伤，虽未陨落，但元气大损。林家也折了一名炼气七层的好手，数人受伤。

消息是随着胡家狼狈撤回的船队一起传回的。当那艘桅杆折断、船身多处焦黑的法舟驶入码头时，聚集在岸边的散修们一片哗然。担架上抬下的伤者哀嚎不断，浓郁的血腥气混在海风里，令人作呕。

恐慌，如滴入清水的墨汁，迅晕染开来。

原本在北部争议海域捕鱼的渔民，无论是胡家附属还是散修，纷纷驾船撤回。靠近北边的“黑珍珠”、“白贝滩”、“珊瑚角”等几处富饶渔场，被胡家以“战时管制”为由，列为禁区，擅自进入者，以“通敌”论处，格杀勿论。

陈墨的生意立时受到冲击。刘恒那里收的货，有近四成来自北部渔场。如今来源断绝，铺子里货架肉眼可见地空了下去。其他渔民送来的，多是近海普通渔获，价值不高，且因出货者众，价格被压得极低。

“陈墨啊，这光景……”刘恒愁眉苦脸，拨弄着空了大半的账本，“北边的货断了，南边那几个老主顾，也被其他几家铺子抢着收，价格一压再压。这点利润，连铺租都快抵不上了。”

陈墨默默点头。他今日送来的一小袋水元珠和两块碧潮石，刘恒给出的价比往常低了一成，且明言下回可能还要再低。这是市场规律，货多价跌，何况是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候。

“胡家……没个说法？”陈墨问。

“说法？”刘恒苦笑，压低声音，“听说胡家老祖还在闭关紧要关头，轻易不出。眼下主事的是另一位筑基初期的‘胡振岳’长老。这位性子……有些优柔。吃了亏，怕是想等老祖出关再行定夺。可林家咄咄逼人，这几日又在边界频频挑衅，我看这仗，一时半会停不了。”

陈墨心沉了下去。主事者犹豫，战事迁延，对底层而言便是漫长的折磨。

半月后的一个深夜，尖锐凄厉的警报钟声，毫无征兆地炸响了汐月集的宁静！

“铛！铛！铛！——”

陈墨自深层修炼中被惊醒，只觉心脏骤然缩紧。他弹身而起，瞬间披上衣衫，将淡灰储物袋系在腰间，暗青储物袋贴身藏好，指尖已扣住金甲符与神行符。

跃上屋顶，举目四望。

镇子北面，火光冲天！浓烟翻滚，将半边夜空染成暗红。剧烈的爆炸声、房屋坍塌的轰鸣、隐约的喊杀与惨叫，混在夜风里传来。更有数道强悍的灵压自镇中心爆，随即是令人心悸的灵力碰撞，各色术法光芒在空中交错闪耀，将云层映得忽明忽暗。

筑基修士在交手！而且不止一位！

陈墨伏低身子，瞳孔紧缩。是什么人，竟敢直接攻击坊市核心？

战斗持续了约半个时辰。期间，又有数处火光在镇子不同方位燃起，显然袭击者不止一路。哭喊声、奔跑声、胡家巡逻队的呼喝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乐章。

终于，一道格外炽烈的火红光柱自镇中心某处冲天而起，伴随一声愤怒的厉啸，随即一切声响迅平息。火光渐熄，唯余黑烟袅袅。

翌日，消息如瘟疫般传开，细节令人齿冷：

林家派出五名炼气后期死士，凭借某种隐匿符箑或宝物，悄无声息潜入汐月集。其中两人在坊市几家重要店铺纵火，破坏防护阵法；一人在码头试图焚毁胡家两艘法舟；还有两人直扑胡家一处外围库房。

坐镇的胡家筑基修士“胡振岳”长老反应稍慢，等察觉时，坊市已有多处火起。虽与另一位客卿筑基联手，迅镇压，击毙四名死士，生擒一人，但损失已然造成：

坊市七家店铺受损，其中“百宝阁”分号损失最重，库存被焚近半；码头一艘法舟轻度损毁；两名在坊市值夜的散修不幸卷入筑基交战余波，当场身亡；更有十余名凡人伙计、居民在混乱中受伤。

而被生擒的那名死士，在押解途中竟悍然自爆丹田，又带走了两名胡家炼气子弟的性命。

恐慌，彻底吞噬了汐月集。

往日热闹的街市，如今门可罗雀。大半店铺直接关门歇业，开着的也早早打烊。码头的渔船少了七成，出海的也只在岸边数里内转悠，稍有风吹草动便慌忙回撤。往来的商队要么绕道远行，要么干脆暂停生意，观望风色。

陈墨走在清冷的街道上，感受着弥漫在空气中的惊惶与压抑。偶有行人，也是步履匆匆，眼神警惕，彼此保持距离。

他去了刘恒的铺子。铺门半掩，刘恒坐在昏暗的柜台后，面如死灰。

“陈墨，这生意……做不下去了。”刘恒的声音干涩，“货收不到，也没人买。胡家加强了管制，出入都要严查，税还加了三成。我这点本钱，撑不了几个月了。”

陈墨默然。他今日来，本是想将最后一点存出手，见此光景，也知不是时候。

“刘叔，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刘恒苦笑，“我能有什么打算？这把年纪，这点修为，离了汐月集，又能去哪？走一步看一步吧……你若有什么门路，也早做打算。这汐月集，怕是要乱上一阵子了。”

离开杂货铺，陈墨缓步走回槐树巷。巷子里，家家门户紧闭，往日孩童的嬉闹、婆媳的拌嘴，俱都消失不见，只剩死寂。

推开自家院门，反手闩好。他走到院中石凳坐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存货将尽，来源断绝，物价飞涨，人心惶惶。

这汐月集，已非久留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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