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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旅店的房间里只剩下壁炉里残余的火光轻轻跳动着。
沈渡坐在床边,离顾纯只有一臂之遥。
这个距离近到顾纯能看清她领口蕾丝的花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能感觉到她呼吸时带起的气流拂过自己的脸。
下一秒,琴师的手终于触碰到了那把尘封已久的琴。
这把琴已经很久没有人弹过了。
琴身蒙着薄灰,琴弦却在一年前的某个夜晚被调校到了恰到好处的音准。
自那位琴师走后,琴弦再没有人拨动,却始终保持着那个紧张的姿态,日日夜夜,绷得太久,几乎快要忘了松下来的滋味。
“夫人——”女孩的声音骤变仓惶。
沈渡没有回应。
她的指尖隔着琴箱的布料,轻轻描摹琴身的轮廓,“一年不见,你倒是长大了不少。”
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端详一把被时间养得更好的乐器。
顾纯屏住呼吸,焦急地往后缩,后背已然抵住了床头板,没有退路。
她只好咬着下唇,不敢出声音,也不敢动。
“你在紧张什么?”
沈渡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以前我调琴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那是以前。
以前顾纯不知道这把琴会被丢下,不知道琴师会不告而别这么久,更不知道静默会把一个人从里到外慢慢掏空。
她一度以为那些被夫人调校的夜晚只是一场交易。
可现在,她知道不是了。
那些夜晚像一根断在琴箱里的弦,扎在她心里最深最软的地方。
平时不觉得疼,但每到夜深人静,那根断弦就开始一下一下地刺着她的脆弱。
“夫人。”顾纯克制地移开视线,“您不必这样。”
“不必怎样?”
“不必为了帮我……弹奏这把琴。”
沈渡的视线落在女孩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面庞,还有脖颈上细密柔软的绒毛。
“你以为我是在可怜你?还是在施舍你?”她波澜不惊地接下去,“我可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去可怜别人。”
她强势地掰正顾纯的下颌,像是在扶正一把歪斜的琴,“我只是在做一笔公平的交易。这把琴需要被弹,也需要……别的声音。这些代价我付得起,现在也愿意给。仅此而已。”
顾纯被迫直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面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
沈渡出声安抚道:“别总是什么都忍着,你确实忍得太久了。别忍着。”
顾纯摇头,咬着下唇,咬得太用力,渗出一丝血腥味。
沈渡的目光掠过那片被咬出白痕的嘴巴,不得已再次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松开牙齿。
“琴弦绷得太紧的时候,需要的是调音师来调校,而不是自毁。”
“可我……不想让别人听见。”顾纯的声音又低又哑。
“这间旅店的隔音很好,都被施加了对外的静音咒。”
沈渡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促狭,“这把琴的声音,只会有我一个人听见。”
话音落下,琴师的手终于搭上琴弦。
琴弦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吟,像是被惊扰的梦呓。
太久没被弹过的琴,弦绷得太死了,音不准,共鸣也闷。
面对琴师的调弦,顾纯不得不死死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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