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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端着一碗热茶递给她,自己端了一碗坐着喝。
甲板上没有别的灯,船头那盏灯笼的光拢不到这边来,两个人的脸在暗处只剩一点模糊的轮廓。
安知鱼捧着茶碗喝了一口,仰起头往天上看。
“王爷你看。”她抬手朝头顶指了指。
裴言朔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河道两边没有城墙也没有高屋,头顶的天比京城里低,星星密密麻麻地铺了满天,中间那条浅淡的银河从北边横过去,一直延伸到南边的天际线上。
水面上也映着星子,船身一晃,倒影碎成一片又聚回来,像是头顶那片天在水底下又铺了一层。
“上回看星星还是在山庄。”安知鱼把茶碗搁在矮凳边,仰着脸看了一会儿,“那回咱们躺在露台那张竹编的躺椅上,后来我睡着了。”
裴言朔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那时候才成亲没多久。”安知鱼把披风拢了拢,声音慢悠悠的,“我还怕你呢,每天晚上缩在最里侧抱着被子睡,你翻个身我都往墙上贴。你还凶我,说再翻就把我扔出去。”
裴言朔的嘴角动了一下。
安知鱼偏头看了他一眼,暗光里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听。
她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头顶的星星上,过了一会儿又开口:“现在想想那都是去年的事了,好像还没隔多久似的。结果阿钰都三个多月了,中间又打了仗,又见了南疆使团,又认了亲。满打满算也才一年出头。”
裴言朔把茶碗搁在脚边的甲板上,往后靠了靠,也仰起头看着天。
头顶的星子安安静静地亮着,被船行的水波一摇,像是跟着晃了两下。
“一年前你在巷子里拿匕首杀人,我吓得转头就跑,摔了一跤还磕了膝盖。”安知鱼把披风裹紧了些,嘴角弯了一下,“你问我看见什么了,我说仰慕你,英明神武气度不凡。那会儿我是真怕你,觉得你随时会把我灭口。”
“后来呢。”裴言朔问了一句。
“后来发现你其实没那么吓人。”安知鱼偏头看着他,“就是嘴硬,面冷,心里装着事不说,让人猜。不过现在好多了,至少我知道你什么时候不高兴了。”
裴言朔靠在矮凳背上,偏头看着她。
暗光里她的侧脸被船头那盏灯笼的余光勾出一道浅浅的轮廓,碎发被河风吹得贴在鬓角又飘开,整个人缩在厚披风里只有小小的一团。
他伸手把她鬓边那缕碎发拨到耳后,指腹在她耳廓上擦了一下就收回来了。
“时间过得快。”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往后慢点也行。”
安知鱼偏头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手从耳畔拽下来拢进自己掌心里握着。
两个人的手搁在两张矮凳之间的空隙里。
船身在夜色里缓缓地往前漂,水声一下一下地从船底响过去,两岸的灯火越来越稀,头顶的星星越来越密。
安知鱼靠在矮凳背上仰着脸看了一会儿,把他的手攥了一下:“等到了江南,晚上也找这么个地方看星星,带上点心,泡一壶热茶。”
“嗯。”
“你到时候别又看两页书就睡着了。”
裴言朔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道弯在暗处浮了一下:“本王没睡着过。”
安知鱼哼了一声,把他的手松开了,重新拢回披风里缩成一团。
她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歪过去靠在裴言朔肩膀上,闭着眼嘟囔了一句什么。
裴言朔偏头听了一下没听清,也没追问,把肩头放低了些让她靠得更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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