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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
天还没亮透,前院已经忙开了。
马车停在影壁前面,车厢里铺了软垫,矮几上搁了一壶热水和两碟点心。
裴言朔换了件深灰色的便服,袖口扎得利落,腰间没佩刀,只在靴筒里藏了一把短刃。
他站在马车旁边看着侍卫往车上搬箱子,回头看见安知鱼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只小包袱,身上穿了件月白色的薄衫裙,头发绾得利落,脸上带着点没睡透的倦,但眼睛亮亮的。
“都收拾好了?”他在马车旁边站定了。
“收拾好了。”安知鱼把手里那只小包袱递给春兰搁进车厢,“阿钰那边我去看过了,他还睡着,没醒。我跟乳母交代了几句,让她看着点别让他踢被子。”
裴言朔点了点头,掀开车帘让她先上车。
安知鱼弯腰钻进去在软垫上坐下来,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朝春兰摆了摆手。
春兰站在廊下冲她福了福礼,怀里还抱着阿钰早上换下来的小衣裳。
安知鱼把脑袋缩回来,靠着车壁坐稳了。
裴言朔跟着上了车,车帘放下来,马车缓缓动起来,轮轴碾过前院的青石板往大门方向驶去。
出了城门之后路渐渐宽了,两旁的屋舍变成了田野,日头从东边的天际线上慢慢升起来,照在车窗外掠过的树梢和麦田上。
安知鱼把车帘掀开一角往外看,晨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味。
她看了一会儿把帘子放下来,靠在裴言朔肩膀上,闭了闭眼。
“困就睡会儿。”裴言朔把矮几上的披风扯过来搭在她腿上,“昨晚睡晚了。”
“谁让你拉着我说话了。”安知鱼闭着眼嘟囔了一句,在他肩头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
马车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土路上的碎石偶尔颠一下,她被颠得偏了偏头又靠回去了。
裴言朔低头看了她一眼,把肩膀放低了一些让她靠得更稳当。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马车在一个驿站停下来歇脚。
安知鱼被裴言朔扶着下了车,在驿站的棚子底下坐了一会儿,喝了一碗热茶吃了两块点心。
驿站院子里有几棵大树,树底下拴着几匹过路商人的骡子,角落里一个老汉在卖茶鸡蛋,热气从锅里冒出来混着茶叶的香气。
安知鱼朝那边看了一眼,裴言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站起来走过去买了四个用油纸包着拿回来。
她接过去剥了一个塞进嘴里,蛋黄噎在嗓子里又灌了一口茶才咽下去。
“好吃?”裴言朔看着她。
“一般。”安知鱼实话实说,又剥了第二个,“但路上吃着香。”
歇了两刻钟又上了马车。
这回安知鱼没睡,靠着车窗往外看,路边的景色从麦田变成了矮山和溪流,偶尔经过几个村落,有小孩在路边追着马车跑了一段。
她趴在窗框上看着那几个小孩跑远了,缩回脑袋靠在车壁上。
“王爷,江南那边你熟吗?”她偏头看着裴言朔。
“去过几回,不算熟。”裴言朔把手里那卷地图折起来搁到一边,“幼时跟着先帝去过一回,后来带兵的时候路过几次,没好好逛过。这回慢慢走,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那你小时候去江南干了什么?”
“随驾巡幸。”裴言朔把地图搁到矮几上,“那时候还小,记不太清了。就记得吃过一回太湖的银鱼,比京城这边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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