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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躲（第1页）

南疆使团六月中旬到达大周。

黎峥一路从南疆赶回来，路上没怎么歇，进府的时候衣摆上还沾着赶路的尘土，头发被风吹得散了几缕贴在额角。

他穿过前院往卧房走，步子比平时快，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看见安知鱼正坐在石榴树底下的躺椅上，手里捏着一只拨浪鼓在晃，阿钰被春兰抱在旁边的矮榻上。

他站在院门口停了一息，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赶路的沙哑，但底下那层东西压不住：“知鱼，我回来了。母亲也在，她跟着使团一起到的，现在在驿馆。你……”

安知鱼晃拨浪鼓的手停住了。

她抬眸看见黎峥站在院门口，那张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一种她从前没见过的东西，像是赶了很远的路终于把什么话带到了跟前。

她手里的拨浪鼓搁在膝头，人从躺椅上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

裴言朔正从书房那边走过来，她退的那半步正好退到他面前，整个人躲到了他身后，手拽住了他袖口的衣料。

黎峥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躲到裴言朔身后的那个动作，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收拢了一下又松开：“怎么了。你不是最想见母亲吗？我上回跟你说的时候你也没说不见。她这次专门跟着使团来的，路上走了二十多天，就是想看看你。”

安知鱼躲在裴言朔身后没有出来。她拽着他袖口的手收得很紧，目光从裴言朔肩侧露出来一点，落在黎峥脸上又收回去了。

裴言朔偏头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嘴唇抿着，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他把自己的袖子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反手把她那只手拢进掌心里握住了，然后转回身面向黎峥。

“她还没想好。”裴言朔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人到了就行，见不见，什么时候见，让她自己定。你先别催她。”

黎峥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两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赶路没来得及换的衣裳和沾了泥的靴子，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他点了点头，退了一步，声音比方才低了一截：“行，我不催。我就来跟她说一声，母亲住在驿馆东厢，使团在京城待半个月，什么时候想见都行。不想见也没关系。”

他说完转身走了。

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穿过前院的时候李管事跟他打招呼他也没有听见。

回到驿站。

他推门进去把行囊搁在床尾，自己在床沿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靴面上沾的泥。

坐了一会儿他把靴子脱了搁在脚踏边，躺下来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没有动。

院子里，安知鱼还站在裴言朔身后。

她攥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低头看着自己脚前的砖缝，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大：“我不是不想见。”

裴言朔偏头看着她。

“我就是……还没准备好。”她把目光从砖缝上抬起来，看着他的侧脸，“她从南疆来，走了二十多天，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怕见了面不知道说什么，怕她失望，也怕我自己失望。”

裴言朔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她被他带到身侧，靠在他胳膊上。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很稳：“那就再等等，她待半个月，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去，不想去就不去。”

安知鱼靠在他胳膊上点了点头。

春兰从矮榻那边把阿钰抱过来，小东西刚睡醒，在她怀里伸了个懒腰，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抓了两下。

安知鱼伸手把他接过来抱在怀里，低头看着他攥着自己衣襟的小手，站在日光里沉默了一会儿。

安知鱼把阿钰递给裴言朔的时候，小东西还在她怀里伸懒腰，小手攥着她衣襟不肯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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