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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了解（第1页）

裴言朔从卧房出来的时候，廊下的灯笼已经点透了。

他站在台阶上停了一息，风吹过来把他散在额角的碎掀了一下。

他抬手拨开，朝前厅走去。春兰端着药碗从回廊那头经过，看见他的脸色脚步顿了一下，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

前厅里灯亮着，秦霜、陆清舟和谢微还在。

三个人坐在桌边，各自身前的茶盏都已经凉透了，没人续水也没人喝。

陆清舟低头翻着手里那卷画了一半的地形图，谢微靠在椅背上转着桌上的空杯子，秦霜抱臂坐在最靠门的位置，看见裴言朔走进来的时候她坐直了一些。

裴言朔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凉的，灌了一口搁下。

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把你知道的从头说。

秦霜最先开口。

她说得简洁，把安知鱼被劫当天到找到她的全过程按时间捋了一遍：东市遇袭、谢九负伤、全城搜捕、西市现空马车、北门盘问出可疑人车、秦霜带人一路追到北边镇子又追丢了，最后安知鱼自己出现在东市主街上，裹着灰布斗篷，什么都不记得了。

裴言朔听着，手指在桌沿上叩着，节奏跟从前一样不紧不慢。

秦霜说完之后陆清舟接了话：大夫看了，身上除了额角一道擦伤和手腕上绳子勒出来的红痕之外，没有别的外伤。烧已经退了，脉象平稳，脑袋里淤血大夫说会慢慢散。但记性的事不好说，可能一两个月恢复，也可能一年半载，也可能……

她主动说记得什么？裴言朔问。

陆清舟顿了一下：记得自己姓安。别的全不记得了。不认识王府里的人，不认识秦霜，也不认识春兰。

屋里安静了片刻。

谢微把转着的杯子停下了，杯底搁在桌面上出轻轻一声响。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调：王爷，还有一件事。我们现她的时候，她身上有一件灰布斗篷，料子是北边镇上的土布，款式也是那边的。但斗篷的内衬缝了一个暗袋。

裴言朔的手指停住了。

谢微看了一眼秦霜，秦霜点了下头，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叠好的布托展开。

暗袋已经拆下来了，巴掌大小的一块薄绢，边缘有针脚被拆开的痕迹。

谢微把它搁在桌上，手指按着推到了裴言朔面前。

暗袋是空的。谢微说，但里面有东西曾经放过的痕迹，布面上压了一圈圆形的印子，像是放过什么小瓶子。我们闻了，没闻到异味，也不确定是什么。

裴言朔低头看着桌上那块薄绢。

布面上确实有一圈浅浅的圆形压痕，拇指盖大小，边缘清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久了留下的一圈印子。

他的目光在那圈印子上停了两息，伸手把薄绢拿起来折好放进了自己袖中，没有多说什么。

秦霜看着他：我们怕暗袋和那件斗篷是对方故意放在她身上的，为了混淆视线。也有可能是她被抓的时候那件斗篷就是对方给她的，为了出城不惹人注意。暗袋里的东西如果是药，那他们放她回来这件事就不简单。

裴言朔靠在椅背上，手指重新在扶手上叩了起来。

嗒、嗒、嗒，节奏比平时慢了一线，每一下之间隔着一小截空隙，像是在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排成一条线慢慢捋。

他叩了七八下之后停下，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夜色里亮着灯的那间卧房的方向。

她回来之后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春兰被叫来的时候还端着那碗刚热好的药。

她站在厅门口，手里攥着药碗的边沿，低头如实回话：王妃回来之后只喝了些温水，吃了桂花糕，喝了两回药。药是……她顿了一下，是大夫开的方子，奴婢守着煎的，没经别人的手。桂花糕是府里灶房做的，李厨娘亲手蒸的。

裴言朔点了下头。

他站起来走到春兰面前，低头看着她手里那碗药，汤药是深褐色的，飘着苦味的热气。

他端过来闻了闻，又还给她：端回去让她喝了，她身上的伤药照用。

春兰应声退下了。

裴言朔站在厅门口看着春兰的背影穿过回廊消失在卧房那头的灯火里，站了好一会儿没有动。

秦霜走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声音压得低：王爷，你怀疑什么？

裴言朔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扇还亮着灯的门窗上，窗纸上透出暖黄的光，安知鱼的影子在窗纸上晃动了一下又消失了，大概是喝了药躺了回去。

他看着那扇窗户看了一会儿，开口的声音不高，带着一路赶回来的沙哑：不怀疑，只是被扣了几天放回来，总要弄清楚那几天生了什么。

他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厅里坐着的三个人，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淡：都回去歇吧。搜捕的事先撤一半人手，另一半守着府邸内外。秦霜，你明日去北边那个镇子再查一圈，看看有没有人见过那件斗篷和那辆骡车。谢微，城门口那夜当值的校尉是谁，提过来问清楚。

三人应声散了。

脚步声在廊下逐渐远去，院子又恢复了安静。

裴言朔一个人站在厅门口的台阶上，夜风从石榴树那边吹过来，带着花叶的清香和夜间初起的凉意。

他负手站着，目光还落在远处那扇亮灯的窗纸上，屋檐下风铃被夜风撞了一下，叮当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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