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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朔是被一声傻笑吵醒的。
天还没亮透,窗纸外头是那种灰蒙蒙的青蓝色,像砚台里兑了水的墨。
他睡眠浅,任何细微的动静都能把他从浅眠里拽出来。
那声笑从枕头边上传过来,很轻,带着一种含在嗓子眼里的闷闷的、咧开嘴的气音,像做了美梦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偏头往内侧看过去。
安知鱼侧躺着面朝他,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嘴巴微微咧着,嘴角翘得高高的,露出半颗门牙。
她闭着眼,睫毛垂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月牙形的影子,整张脸都在笑,笑得眉眼弯弯的,连鼻翼都微微皱起来,一副美滋滋的模样。
裴言朔看着她,没动。
安知鱼的嘴又咧了咧,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像是在叫两个字,尾音拖得软绵绵的,带着梦里才有的那种没遮没拦的亲昵。
叫完之后她翻了个身,面朝上躺着,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往旁边摸索,手心朝上摊开,五指张了张,像在够什么东西。
她的手指碰到了裴言朔的腰侧。
隔着中衣薄薄一层布料,她的手心贴上去,然后整个人顺势侧过来,又面朝他蜷着了。
她的手开始乱摸,从腰侧摸到小腹,从下往上,掌心贴着衣料蹭过去,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感受底下肌肉的轮廓。
她摸到肋骨的位置时手指停了一下,指腹在那几根骨棱上划了划,又往上摸到胸口,五指张开按在左胸的心口位置上,感受底下那颗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她手心。
摸的同时她嘴里又冒出几声笑,傻乎乎的,带着一种霸占了什么好东西的满足感,喉咙里甚至滚出来一小声,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趴在战利品上得意地眯眼。
裴言朔垂眼看着她那只在自己胸口乱摸的手,又抬眼看她的脸。
她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嘴角翘得高高的,脸蛋红扑扑的,整张脸上洋溢着一种跟平日里害羞又胆小的安知鱼截然不同的、梦里才敢露出来的放肆快乐。
他看了她几息,嘴唇动了动,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怕不是个傻子。
声音很轻,带着晨起时的那种微哑,落在安静的晨光里,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水面,漾开了也转瞬就静了。
安知鱼在梦里听不见,她的手又往上摸了摸,指尖蹭过他的颈侧,指腹贴着他耳根后面的那小块皮肤摩挲了两下,嘴里又冒出一句含混不清的,尾音软得能滴水。
裴言朔偏了偏头,让她蹭得更舒服些,没有躲。
晨光慢慢从窗纸上透进来,由青蓝变成浅白,又从浅白变成暖融融的金色。
安知鱼那只作乱的手终于消停了,五指蜷了蜷拢成一个小拳头,搁在他胸口偏左的位置,正好对着他心跳的地方。
她的呼吸重新变长了,嘴角那个傻气的笑还没完全收干净,留着一个浅浅的弧度趴在他身侧。
裴言朔就这么躺着,任她的拳头搁在他心口,任她的脑袋歪在他肩窝旁边蹭着他颈侧。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把她挪走,只是侧躺着看着窗纸上越来越亮的光,嘴角那点弯在晨光里挂着。
门外传来春兰轻手轻脚的脚步声,大概是要送热水来了。
裴言朔抬手在安知鱼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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