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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知鱼正听着曲,春兰的腿开始抖了。
起初抖得轻,安知鱼没注意。
后来抖得整张桌子都跟着晃,茶盏里的水漾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安知鱼放下瓜子偏头看她,见春兰脸色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楼梯口的方向,嘴唇哆嗦着。
春兰?你抖什么?
春兰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楼梯口。
安知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楼梯口站着一个穿灰衣的人,脸很平,五官没什么特点,丢进人堆里立马找不见的那种。
但他正朝安知鱼这边看过来,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脸上,然后转身下去了。
安知鱼认出来了。
那是翊王府的侍卫,昨日在影壁后面跟裴言朔说话的那个。
她手里的瓜子哗啦啦撒了一桌。
他、他怎么会在这儿?安知鱼凑近春兰压低声音,他跟着咱们出来的?
春兰快哭了:王妃,奴婢方才就说了,王府的暗卫肯定跟着的……您偏不信……
安知鱼想起她出门时冲守门侍卫晃金锞子那个得意劲儿,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的手按住。
她腾地站起来,春兰也跟着站起来,两人手忙脚乱地把桌上那些绢花胭脂糖人往怀里拢,正要往楼梯口跑,方才引她们上来的那个姑娘又来了,笑盈盈地拦在面前。
姑娘留步,楼上雅间有位爷请您上去喝杯茶。
安知鱼腿一软:……什么爷?
那位爷说,让您赶紧上去。姑娘笑着比了个手势。
安知鱼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把散落一桌的瓜子壳拢了拢,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头对春兰说:你在这儿等我。
王妃!
没事。安知鱼的嘴角扯出一个英勇就义般的笑,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安知鱼跟着那姑娘上了三楼。
三楼的走廊铺了厚毡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两侧是雕花的木门,每一扇都关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和隐约的人语声。
姑娘在最里面一扇门前停下来,替她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安知鱼迈进去。
雅间不大,临街那面开了扇窗,暮色从窗口灌进来把屋里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靠窗摆了一张矮几,上头一壶热茶两只杯,窗台上搁着一碟子梅子。
裴言朔坐在矮几后面,手边摊着一卷文书,墨迹还新着。
他手边坐着另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绸衫,正低头收拾桌上的笔墨。
那人看见安知鱼进来,愣了一下,很快站起来冲裴言朔拱了拱手:王爷,那今日就先到这儿,下官回去把账目理清再呈给您过目。
他识趣地退了出去,经过安知鱼身边时恭敬地拱了拱手,带上了门。
屋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安知鱼站在门边,后背贴着门板,两只手背在身后绞着袖子。
裴言朔把文书合上搁到一边,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她。
暮色从窗口落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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