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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浅流书店（第1页）

o年春天，雫正式办理了领养手续。

绘奈八岁了。她比刚被送到福利院时长高了一些，头也长了一些，被雫带着去理店剪短了一次，之后又慢慢长到了肩头。她不太记得被送进福利院之前的事，也不太主动问起，像是已经习惯于在那些未被填补的缝隙中以她自己的方式存在着。雫带她离开福利院的那天，她背着一只浅色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一套换洗衣物和一本翻旧了的图画书，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安静地跟在雫身后，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建筑，然后转回去，继续走。

雫给她布置了一间朝南的房间。床单是浅蓝色的，窗台上放了一盆绿萝，书桌靠窗，阳光每天下午都能照到桌面。绘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进来，在床沿坐了一下，又站起来，走到窗台边伸手碰了一下那片绿萝的叶子，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位置是否真的属于她。晚饭是雫做的，炖了一锅土豆牛肉，饭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雫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她碗里，绘奈低头吃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好吃”，声音不高，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她已经确认过位置的确认。雫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同一年春天，名津流在离家不远的一条街上盘下了一间门面。

店面不大，朝南，门口有一棵银杏树，秋天的时候叶子会落满台阶。他在家附近找了大半个月才定下这间，租金适中，位置也安静，离公寓步行大约十分钟，适合红音带孩子过来。书店的货架是他自己组装的，木材是浅色的，靠墙一排，中间一张长桌，窗边放了两把供客人坐的旧椅子，椅子面被磨得有些亮。他把第一批书摆上去的时候，红音抱着健站在门口看了看，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她已经确认过位置的确认，然后她走进去，在长桌旁边站定，伸手摸了摸书架边缘的木质纹理：“这个位置挺好的。”

开业那天没有放鞭炮，也没有传单，只是把门打开，把门口的招牌挂正。招牌是用木板做的，名字是名津流自己写的——“浅流书店”，字体不大，墨迹干了之后刷了一层透明漆。红音抱着健在柜台后面坐下来，在收银台下面放了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玩具和磨牙饼干，方便健在店里待着的时候能自己安静地玩。偶尔有客人推门进来，在书架间转一圈，选一本书走到柜台前，红音会先把手里的健调整一下姿势，再接过书扫描条码，整个过程自然流畅。

健在店里的时候会坐在柜台旁边的地垫上，偶尔把积木叠起来又推倒，偶尔侧过头来看向门口的方向，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他已经确认过位置的确认。红音有时候会把绘本翻开放到他面前，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拍了一下书页，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他已经确认过位置的确认，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玩自己的积木。

雫带着绘奈来过一次。绘奈站在书店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木招牌，然后走进去，在书架之间慢慢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儿童绘本区，蹲下来，拿起一本翻开，看了很久。红音没有去打扰她，只是在柜台后面坐着，等她自己看完，把书放回去，然后站起来走回柜台旁边，开口说了一句：“我可以借这本书吗？”红音低头看了一眼那本绘本的封面，然后说：“不用借，送给你了。”绘奈的手指在书的封面上停了一下，那道光以她自己的方式在她的轮廓上保持着它的位置，然后她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雫站在书店门口，看到绘奈从红音手里接过那本书，然后走回她身边。她低头看了一眼绘奈抱在怀里的绘本封面，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在书店门口那块木招牌上停了一下——“浅流书店”，四个字，墨色偏浅，像是刚刚干透不久。她又看了一眼店内的布置，窗边的旧椅子、靠墙的浅色书架、长桌上散落的几本翻开的样书，然后她把视线收回来，落在站在柜台后面的红音和名津流身上。

“你们站到门口去。”雫的声音不高，像是一道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完成它的形成的确认，“我帮你们拍一张。”

红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白色的连衣裙，又看了一眼名津流——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浅色t恤，领口边缘有一道不太明显的褶皱。红音笑了一下，把健递给旁边的美佐子，然后走到门口那棵银杏树旁边站定。名津流跟过去，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的间距自然地收窄了一点，像是已经不需要刻意调整就能找到彼此的位置。红音手里拿着一束花，是她早上刚买的，浅色的包装纸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几朵淡黄色的花从纸束的边缘探出来，她的手指轻轻搭在花束的包装纸上，指尖微微收拢。

雫举起手机，屏幕框住那两个人的轮廓。银杏树的枝叶在他们身后形成一道浅绿色的背景，在午后的风里微微晃动着，光从枝叶间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他们的肩头和脚边形成细碎的光斑。红音侧过头来看了名津流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道弧度的幅度不大，像是一道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完成它的形成的确认。名津流也看了她一眼，然后两人同时把视线转向镜头，脸上带着笑意。那道笑意不重，也不刻意，在午后的光线中保持着它们的自然分布，像是刚好就落在那个位置。

雫按下了快门。画面被定格的那一瞬间里，银杏树的阴影和午后的光重叠在一起，在他们身后形成一道持续的覆盖，以它们各自的方式在那里保持着它们的位置。那张照片后来被洗了出来，放在书店柜台后面的书架上，夹在一本翻旧了的诗集的扉页里，没有刻意展示，也没有藏起来。只是偶尔有客人凑到柜台边时，目光会被那道画面短暂地吸引一下，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他们已经确认过位置的确认，然后移开视线，继续翻自己的书。红音有时候会在整理书架的时候路过那道位置，偶尔也会停一下，看了一眼夹在书页边缘的那道轮廓，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

风穿过银杏树的枝叶，在书店门前的台阶上铺开一层细碎的光影。那道光在午后以它自己的方式保持着它的存在，在书页和书架之间的空隙中保持着它的覆盖，以它们各自的方式在那里保持着它们的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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