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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他过激的情绪早已耗尽,剩下的只有漫长且笃定的守候。
“不管睡多久,我都等。只要她能好好活着,晚一点醒、久一点醒,都没关系。”
海风再次吹入病房,似乎听懂了他的承诺,轻轻吹动两人的发丝。
春去秋来,又过了一个月。月时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时,只觉得视线一片模糊,白茫茫的光影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浑身像是被巨石碾过,酸痛发麻,每一寸肌理都透着疲惫,脑袋昏沉发胀,连抬手的力气都寥寥无几。
月时看向屋顶,认出了莫比迪克号的环境,而此时安静的医疗室空无一人,海风穿窗而过,轻轻拂动床帘,周遭安静得能听见她微弱的心跳声。
月时茫然眨了眨眼,干涩的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过来,就连系统也不知道,所以她现在睁开眼就感觉到满身难以言喻的不适感,和想要透气找人的本能。
迟疑片刻后,她撑着发软的床榻,一点点艰难坐起身。绷带束缚着四肢,动作僵硬又迟缓的朝门口挪步。
月时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轻,像一缕摇摇欲坠的虚影。
就在她快要走到门口的瞬间,马尔科推门而入。
他指尖还捏着干净的药棉,因为到了换药的时间,他赶回来查看她的状况,却没想到目光随意扫向病床的刹那,整个人骤然的僵在原地。
马尔科瞳孔猛地一缩,周身所有的动作、气息,尽数瞬间停滞。
空荡荡的病床,微微晃动的床帘,以及那个站在不远处、身形单薄、步履蹒跚,许久未见天光的身影。
阳光透过船窗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红色发丝轻扬,是他日日夜夜期盼、却不敢奢求的画面。
马尔科定定的站在门口,身形未动,平日里沉稳锐利的眼眸此刻盛满了茫然与错愕。
他薄唇微抿,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停,没有狂喜,没有冲动,只有极致的怔忪。
他甚至不敢上前,也不敢眨眼。
又是这样……
又是这幅无数次深夜萦绕在他脑海里的梦境。
梦里她每次都是这样,好好地站在他面前,清醒地看着他,眼里充满着爱意。
可每一次,只要他伸手触碰,画面就会轰然破碎,等他睁开眼,面前就只剩下冰冷空荡的病床。
马尔科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克制的酸涩与无力,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极轻的自嘲,“……又做梦了啊。”
他站在原地,静静望着那个虚弱而立的身影,不敢靠近,生怕这转瞬即逝的画面,再次彻底消散。
月时离得很近,也因此看清了他眼底的疲惫、憔悴,还有那深入骨髓的不安。
“抱歉……”她好像很久没开口说过话,说完嗓音就变得极致沙哑。
马尔科却因为她的话浑身一震。
他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
以往梦里的月时,只会安静地看着他,从不会出声,更不会这样跟他道歉。
他的梦是没有声音的。
马尔科喉结狠狠滚动一圈,沉稳的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不安,“什么?”他下意识往前半步,又骤然停住,生怕一动,眼前一切就烟消云散。
马尔科指尖紧绷,果实带来的敏锐感知,清晰捕捉到面前人平稳温热的气息、鲜活跳动的生命体征。
太真实了。
皮肤的温度、细微的呼吸声、虚弱却真切的声音,甚至她眼底那抹熟悉的笑意,都比过往任何一场梦境都要逼真千万倍。
可正是因为太真实,他才愈发不敢相信。
太久了。
月时昏迷的这些天,他熬过了无数个看不到尽头的黑夜,克制了所有慌乱与崩溃,早已习惯了只有冰冷病床作伴的生活。
月时看着他眼底深藏的隐忍与迟疑,心里轻轻一涩,她不再多说话,只是拖着虚弱的身体,极慢的朝前走了一步,虚浮的脚步踉跄着,摇摇欲坠,却坚定地靠近那个守了她无数日夜的人。
走到他面前时,月时微微仰头,抬起无力的手,轻轻扶住他的肩头,微微踮起发软的脚尖。
微凉、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了他的嘴角。
就像很多年前在鱼人岛时一样。
浅浅的一吻,温柔又真切,带着她独有的温度,驱散了所有虚幻的冰冷。
刹那间,马尔科所有的紧绷、迟疑、自我催眠,轰然崩塌。
冰凉的触感无比真实,鲜活的温度透过皮肤直达心底,没有碎裂,没有消散,眼前的人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触碰得到,感受得到。
这不是梦。
他苦苦守候、日日期盼的人,真的醒了。
素来沉稳克制、历经无数战场生死,从未轻易动容落泪的一番队队长,此刻眼底瞬间泛红。
积压多日的焦灼、后怕、孤独与隐忍,全部化作温热的水汽,冲破了他所有的伪装。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的眼眸中滑落,顺着轮廓分明的脸颊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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