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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济堂把通行证收回怀里,纸边蹭过衣襟发出细响,“圈里点一个点,就是发报机已到手。”
唐予安把铜丝绕在手腕上,铜丝贴着皮肤,断口朝外。
她翻墙出去时酱渣又掉了几粒,落在窗台上。
陈济堂听着墙外脚步声往东去了,才把账本合上。
他走到药柜前,拉开第三层抽屉,金毓秀的名单还在,红问号旁边多了一行铅笔小字,是金毓秀的笔迹——“枝子今晨去过酱园,买了三斤豆瓣酱,没进后院。”
陈济堂把名单折起来,铅笔字朝里。
迟照野从西厢出来时,手里拿着额尔赫的铜丝——唐予安走前把铜丝留在了窗台上。
迟照野把铜丝重新绕成蝴蝶结,结心比上次多绕了一圈,铜丝在指间弯折时发出极细的金属声。
他把蝴蝶结搁在诊台边缘,铜丝的两端翘着,像两根没剪断的线头。
“唐予安翻墙进来的时候,后巷有辆黄包车停了半刻钟。”
迟照野在诊台对面坐下,把袖口往上撸了一截,露出小臂上一道新划的口子,血已经凝了,口子边缘发白,“车夫没拉客,车把上挂着一盏灭了的马灯。
她走之后车才走,往西。”
陈济堂把蝴蝶结拿起来,铜丝在掌心硌出一道浅印。
他想起裴景桓手札最后一页那行极小的字——佐藤一郎,原名佐藤次郎,昭和三年顶替其兄入太医院。
金毓秀说裴婉清死前提过,佐藤一郎有个双胞胎哥哥,死在保定。
他把蝴蝶结翻过来,结心多绕的那一圈铜丝正好压住断口,像一道缝合的疤。
窗外传来那五刷靴子的声音,鞋刷蹭着台阶,一下一下,水声顺着台阶缝往下淌。
陈济堂把蝴蝶结搁在账本上,铜丝在纸面投下一道细影。
迟照野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门框边缘那根木刺还立着,刚才唐予安扎过的地方,木刺尖上沾了一点暗红。
“那五今天没刷红土靴。”
迟照野说,手从门框上收回来,指腹上沾了木刺尖那点暗红,“他刷的是那双旧布鞋,鞋底沾着酱园后巷的泥。”
陈济堂把账本翻到夹层纸那一页,频率数字旁边,唐予安走前用指甲划了一道极浅的痕。
他把铜丝蝴蝶结放在痕上,结心那一圈正好压住数字的末位。
窗外那五的鞋刷停了,水声也停了,只剩下老槐树上几只麻雀扑棱翅膀的响动。
锅炉房的铁门推开时,铰链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像骨头错位。
唐予安侧身挤进去,肩膀蹭过门框上剥落的漆皮,碎屑落在她领口。
她没有拍,径直摸向墙边那根烟道——铁算盘留下的标记还在,三块砖从下往上数,第二块边缘有指甲划出的浅痕。
她把砖抽出来,手探进去,指尖碰到油布的粗粝纹路。
发报机比预想的小,机身裹在两层油布里,外层已经发硬,内层还泛着桐油的光。
唐予安把它搁在锅炉房的矮凳上,凳面结着一层煤灰,她拿袖口擦了擦,才把机器摆正。
真空管完好,玻璃壳在昏光里透出微弱的金属光泽,管脚没有锈。
她拧开侧面的旋钮,频率刻度盘上的数字被磨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她照着账本夹层纸上那行铅笔数字调好,戴耳机时,耳罩的海绵已经碎了一半,碎屑沾在她耳廓上。
电流声先是一阵沙沙响,像风吹过枯草。
然后信号来了。
不是重庆方面的呼叫,没有惯常的联络暗语和确认码。
耳机里是一段极规律的短长短——日文电码,重复播放,间隔精准,像机器在自动发送。
唐予安的手指在膝盖上跟着节奏敲,敲到第三遍时她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截铅笔头,在账本封底内侧记下电码。
铅笔尖钝了,划出的笔画粗而浅,她把纸凑到烟道口透进来的那线光里辨认。
回到诊室时,陈济堂正把听诊器的胶管绕在手指上,一圈一圈缠紧又松开。
唐予安把账本往桌上一搁,翻开封底:“发报机找到了,真空管没坏。
但收到的不是重庆的呼叫。”
她指着那行电码,“日文电码,重复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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