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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一行人离开后,荀子亲自送名家至庄门。
公孙玲珑临行前还踮脚朝内张望了一眼,见颜路立在阶下,脸色比纸还白,便撇了撇嘴。先前那点因他容貌生出的好感,早被胜七那一记断剑劈得干干净净。她素来只敬强手,不怜弱者。
转念间,她又想起张良,语气轻快地问:“听说张三先生伤还没好利索?改日我带些参茸过去瞧瞧?”
颜路刚要答,一个年轻弟子已冲进院门,声音劈开暮色:“师叔祖!大师公!二师公!三师公醒了!”
“醒了?!”
荀子袖袍一振,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疾行。伏念、颜路紧随其后,脚步踏得青砖嗡响,连名家诸人拱手告辞都没顾上应一声。
公孙玲珑的话尾飘在风里,没人接。
荀子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快。
张良这一昏,就是七日。凌虚剑不见,衣襟染血,脉象几近断绝。更叫人揪心的是,他怎么卷进墨家那场大火的?谁把他打成这样?那柄剑,到底丢在哪儿?
还有……大秦那支突然现身桑海的队伍,领头的少年,连名字都无人能确证。可此人一到,墨家覆灭,儒宗震动,连李斯都亲自提诏赴咸阳搜捕儒生。
张良若清醒,必知内情。
厢房内,张良睁开眼,目光扫过梁木、素帷、窗格透进的微光,确认这是小圣贤庄无疑。他撑起身子,嗓音干涩:“我睡了多久?庄内……可还安稳?”
侍奉的弟子扶他靠好,答:“三师公,您躺了六天半。庄中一切如常,师叔们守得严,没出岔子。”
张良略松一口气。
可那口气才提上来,弟子又补了一句:“就是方才‘以剑论道’,我们输给了大秦来的人。”
“大秦?!”张良猛地攥住弟子手腕,指节白,“他们怎么会在桑海?论道又是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门帘掀开,荀子、伏念、颜路三人几乎同时跨槛而入。
弟子识趣退下。
颜路抢上前按他肩膀:“子房,别动。”
伏念站定,语气沉,却不硬:“师叔拼着三针逆血把你吊回来,你莫让他白费力气。”
荀子已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他腕脉,指尖微凉:“肋骨裂了两处,肺腑有瘀,此刻最忌急躁。”
张良却像没听见,只盯着三人:“大秦的人……是不是冲着墨家余事来的?他们知道多少?”
伏念看他额角青筋微跳,知道瞒不住,也不再绕:“墨家覆灭后,监国皇子赢尘当场指你为‘墨家同党’,授意李斯在咸阳清查儒籍。你回庄当日,桑海码头便停了三艘黑鳞船……船上全是秦廷秘使,领头的,正是赢尘本人。”
“我们断定,墨家之后,便是儒宗。”
“所以请来兵家共议对策。”
“为防大秦抢先动手,儒家今日邀他们赴会,以剑论道……实则是拖住对方的权宜之计。”伏念话音刚落,张良脸色骤然一白,唇色尽褪,连指尖都泛出青灰。
他刚听清“大秦之人已随我同至桑海”,额角便渗出冷汗,牙关微颤,喉结上下一滚,却没出声。
他懂了。
不是追不上,是放他走;不是漏网,是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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