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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隆声。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车厢地板的铁皮接缝上,胶底鞋落下去没有声音,但他的影子投在座椅靠背上,一排一排地滑过去。那个靠窗的黑衣男人没有回头——他还在看窗外,看得很专注,专注到不像是真的在看窗外。
何雨柱走到他侧后方两步远的位置停下了。
“同志,”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沉稳,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请出示一下车票。”
那人慢慢转过头来。
这是一张很普通的脸,三十出头,颧骨有点高,皮肤粗糙,像常年在外跑的人。他穿着一件黑色对襟棉袄,袖口磨得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棉花。肩膀上挎着一个蓝布包袱,包袱皮洗得白,鼓鼓囊囊的,看不出装了什么。
“票?”那人伸手往怀里掏,动作不紧不慢,一边掏一边打量何雨柱,“您是……”
“铁路公安。”何雨柱把证件亮出来,让他在昏暗的灯光下看清上面的字。
那人掏票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掏,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硬纸车票递过来。何雨柱接了票,对了一下车次和日期——没问题,是这趟车的。他又把票还回去,目光从票面上移到了那人的手上。
那是一双干粗活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老茧。但何雨柱注意到,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小片皮肤的颜色比周围浅——是长期被什么东西磨出来的印子。
他用过锉刀,或者磨过什么金属件。
“去哪儿?”何雨柱问。
“信阳。”那人把票重新揣进怀里,动作有点僵硬,但脸上还是平静的,“回家。”
“做什么营生?”
“打铁的。”那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在汉口打了三年铁,攒了点钱,回去看看老娘。”
何雨柱点了点头,像是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他脚边的地面。蓝布包袱下面露出一小截灰色的粗布——不是包袱皮,是另外一块布,压在包袱底下,只露出一条边。那颜色,那纹路,和他刚才从孙有财怀里搜出来的那块棉布一模一样。
他忽然弯下腰。
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何雨柱已经把蓝布包袱掀开了。包袱底下压着一个小布口袋,灰色粗布缝的,巴掌大小,鼓鼓的。何雨柱把布袋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里面有东西,硬邦邦的,互相碰撞时出轻微的金属声响。
那人的脸一下子变了。
“这是什——”
他刚张嘴,何雨柱已经把布袋打开了。倒出来三只怀表,两枚戒指,一根金链子,还有一叠粮票。
“打铁的?”何雨柱把东西摊在手心里,让灯光照清楚,“打铁打出来的?”
那人猛地站起来。
他的动作快——快得不像一个普通的打铁匠。何雨柱早防着他,左手一探攥住了他的右手腕,右手顺势把手铐的另一头甩开。那人的右手被攥住了,左手却没有来挣脱,而是往下垂,往腰间摸。
何雨柱眼角的余光捕捉到这个动作,想都没想,右膝盖往前一顶,正撞在那人的大腿外侧。那人重心一偏,整个人往座椅上一歪,左手还没来得及摸到腰带,就被何雨柱拧住反剪到背后。
“喀。”
铁铐铐住了他的左腕。
那人的脸磕在座椅靠背上,嘴里呼出的热气在冷冰冰的皮革面上凝成一片白雾。他想挣扎,但何雨柱的手劲儿大——不是蛮力,是巧劲儿,攥在腕关节的位置,让他使不上力。
“别动。”何雨柱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同伴已经铐上了,你们俩在驻马店偷的东西,都在我这儿。”
那人不动了。
车厢里的旅客们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有人站起来往这边看,有人在座位上扭着身子探头探脑,还有一个小孩子被他娘捂住了嘴——不是怕他哭,是怕他出声引来了麻烦。
何雨柱把那人提起来,让他面向过道。旅客们看到手铐和被铐住的人,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沉默。没有人说话。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忽然显得特别大,轰隆轰隆的,像把所有人的沉默都碾碎了又碾一遍。
“各位,”何雨柱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来,不疾不徐,“前面有人报案的,我说的就是这俩。东西找着了,人抓住了。大家该坐车的坐车,别慌。到信阳站会有人来接。”
他说完,推着黑衣男人往车厢前部走。走到连接处的时候,乘务员还守着孙有财——孙有财蹲在墙角,铐着的右手搭在膝盖上,看到何雨柱推着黑衣男人出来的时候,他的肩膀塌了下去。
两个人蹲在一起,谁也不看谁。
乘务员看着何雨柱,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真快。”
何雨柱没有接话。他把车厢连接处的门关上,让这里成为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然后他靠在铁皮壁板上,从兜里掏出那柄小刀,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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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的棉布,刀背上的凹槽,还有那只平底煎锅。
普通贼不用平底锅。平底锅重,不方便携带,也不好藏。但开锁的人需要——把锅底烧热了垫在门锁上,或者用锅沿撬东西。这伙人不是临时起意的小偷,是有分工的。孙有财负责盯梢,黑衣男人负责开锁和销赃,还可能有第三个人专门放风。
何雨柱把刀收好,从武装带的暗扣上解下手电筒,打开。光柱扫过连接处的铁皮地面,扫过墙角堆着的几件行李,扫过蹲在地上的两个人。
“在驻马店站下的那个,”他忽然开口,“穿什么衣服?”
孙有财没吭声。黑衣男人也没吭声。
何雨柱也不急。他把手电筒关了,重新靠在壁板上,听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从驻马店到信阳,中间还有一个小站——明港站。停不停车他不知道,但如果这批货还要往下传,就得在到信阳之前传下去。明港是最合适的交接点。
他从兜里掏出记事本,翻开,在晃动中写了几个字。
这时候,车厢那头传来马长河的声音,沙哑的、带着睡意的嗓子喊了一声:“何雨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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