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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是看着刘海中进何家门的。
他就站在自家窗户后面,隔着那块擦得锃亮的玻璃,把刘海中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从刘海中拎着稻香村的点心匣子出门,到他站在何家门口整了整衣领才敲门,再到何雨柱开门、两人进屋、门板合上——阎埠贵一帧都没落下。
“啧。”阎埠贵把手里擦玻璃的抹布往窗台上一搁,转身对屋里正纳鞋底的老伴说,“看见没?刘海中拎着点心去何家了。”
三大妈头也没抬,针尖在头皮上蹭了蹭:“他倒是积极。”
“能不急吗?”阎埠贵在八仙桌旁边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节奏跟他心里打算盘的频率差不多,“易中海进去了,一大爷的位子空了大半年。刘海中做梦都想坐上那个位子,屁股都痒痒了。他要坐上去,就得拉拢院里的人——柱子虽然年纪小,可人家现在是食堂正式学徒,一个月挣工资,在院里说话有分量。”
三大妈抬起头来:“那你就不想去?”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是一副老式黑框眼镜,镜腿用白胶布缠了好几道,右边那块镜片上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但不影响他看清刘海中的每一个动作。
“急什么?”阎埠贵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精于算计的从容,“刘海中先去了,我就不能再去了?上赶着凑一块儿,倒显得我们俩商量好了似的。让他先去,等他走了我再去——这叫先后有序。”
他说完又把目光投向窗外。刘海中还没出来。
阎埠贵在心里给刘海中计时。从进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刻钟。这个时长很微妙——如果只是寻常串门,一刻钟足够了;如果要谈正事,一刻钟又嫌短。阎埠贵判断,刘海中在何家待的时间越长,说明他越没讨到便宜。真正谈成事的人,三言两语敲定了就走,用不着磨洋工。
果然,又过了一小会儿,何家的门开了。
阎埠贵立刻把身体往窗户侧面挪了半寸,让自己处在更隐蔽的观察位置。他看见刘海中从何家门里出来,脸上的表情——阎埠贵眯起眼睛仔细辨认——是笑着的,但那种笑不踏实,像是贴在脸上的,不是从肉里长出来的。手里是空的,点心匣子留在了何家。
“点心送进去了,笑脸没带出来。”阎埠贵自言自语。
三大妈把针往鞋底上戳了一下:“你这是看戏呢?”
“看戏?”阎埠贵转过身来,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我这叫知己知彼。刘海中碰了软钉子,我就不能用他那套办法。打蛇打七寸,跟人套近乎得找对门路。”
他开始琢磨自己的策略。
刘海中送的是稻香村的点心——那东西金贵,一斤点心够寻常人家吃两天棒子面。说明刘海中的思路是“以礼动人”,用东西砸开门路。但何雨柱显然不吃这套。那孩子自从何大清出事之后,整个人跟换了芯子似的,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你送他东西,他收了;你跟他说好话,他应了;但你要想从他嘴里掏一句准话——没门。
阎埠贵觉得,问题不在礼物的轻重,在于角度。
“你跟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谈院里的大事,他能有什么兴趣?”阎埠贵对三大妈说,虽然三大妈根本没在听,“他这岁数的小伙子,最在乎的是两样东西——一是面子,二是嘴。食堂的厨子,嘴上不能亏着。”
三大妈终于抬起头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阎埠贵站起来,走到墙角那个老橱柜前面,拉开柜门往里翻了翻,“我上回去城外赶集,买了几斤新下来的花生。今年的花生好,颗颗饱满,炒出来香。这东西比稻香村的点心实惠,不用花大价钱,但用心。”
“你想拿花生去?”
“拿花生去,但不止是花生。”阎埠贵直起腰来,手里多了一个布口袋,“我还带一样东西——他知道我在小学当老师,知道我会打算盘。我可以跟他说,我教雨水打算盘。”
三大妈愣了一下:“雨水用得着你教?”
“用不用得着是一回事,我提不提是另一回事。”阎埠贵把布口袋掂了掂,“刘海中去送点心,那是施恩——施恩就容易让人觉得欠了人情,年轻人不爱欠人情。我去送花生、提教雨水打算盘,那是帮忙——帮忙就不一样了,帮忙是平起平坐的。你得让人家觉得,跟你说话不欠你的。”
阎埠贵把布口袋拎在手里,又等了两刻钟。
他算得很清楚:刘海中刚走,自己马上去,显得像是在跟刘海中抢人,太难看。但也不能等太久——等太久了,何雨柱该忙晚饭了,那时候上门是讨人嫌。两刻钟,刚好。何雨柱歇过了中午,还没开始忙晚上的事,又是礼拜天下午最闲的时候。
“我去了。”阎埠贵拎着布口袋出了门。
院子里,贾张氏已经不在老槐树下了。她择完菜回了屋,院里只剩下几片被风吹落的槐树叶子,在地上打着旋儿。阎埠贵踩过青石板地面,脚步不快不慢,脸上带着一种天然的、让人看了就觉得这人没什么攻击性的随和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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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敲了何家的门。
叩叩叩——三下,不重不轻。
门里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脚步声从灶台方向移过来。门开了,何雨柱站在门口,身上系着一条洗得白的蓝布围裙,袖子卷到手肘,右手还捏着一把菜刀。刀刃上沾着细碎的葱花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炝锅的焦香。
“三大爷?”何雨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但不冷淡,也不热络。就是那种——我知道你会来,但没想到你现在才来——的感觉。
“柱子,忙着呢?”阎埠贵把笑脸端出来,笑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炒什么菜呢,这么香?我在前院都闻见了。”
“炒个醋溜白菜。”何雨柱把门让开,“三大爷进来坐。”
阎埠贵跨进门,目光快地在屋里扫了一圈。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进任何人的屋子,第一件事就是看清楚屋里的陈设、格局、细节。这些细节会告诉他很多东西:这家人过得怎么样、家里有没有余粮、日子是紧巴还是宽裕。
何家的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八仙桌上的蓝格子桌布洗得干干净净,桌上搁着一只白瓷茶壶和两只茶杯——样式普通,但不缺不破。灶台在屋子一角,灶台上的铁锅还冒着热气,锅里是刚炒好的一盘醋溜白菜,油光锃亮,醋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旁边的案板上还搁着切好的肉丝和泡的木耳,用一只粗瓷碗扣着。
阎埠贵心里有了数:这日子过得比院里大多数人家都强。
“三大爷,您坐。”何雨柱把菜刀搁回案板上,擦了擦手,拉了张凳子过来。
阎埠贵在凳子上坐下,把布口袋放在桌上:“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前阵子去城外赶集,买了些新下来的花生。今年的花生好,我让你三大妈炒了几斤,想着你们兄妹俩都还在长身体,拿点来给你们尝尝。”
他把布口袋打开,露出里面炒得微微焦黄的花生。花生的壳上还带着一层细盐,咸香味混在醋溜白菜的酸香里,倒也不违和。
何雨柱看了一眼花生,又看了一眼阎埠贵。那眼神很平静,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不只是来送花生的。
“三大爷客气了。”何雨柱在对面坐下,“您来坐坐就行了,还拿东西。”
“不值钱的东西,就是点心意。”阎埠贵摆摆手,“对了,雨水呢?礼拜天不在家?”
“同学家做功课去了。”何雨柱说,“她这学期功课紧,算术有点吃力。”
阎埠贵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控制得很好,那光亮一闪就灭了,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随和的、关切的。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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