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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回到四九的第三天,易中海的判决下来了。
那天早晨,天上飘着细碎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冰凉。南锣鼓巷的石板路被冻得硬邦邦的,走路都能听见鞋底磕在地上的脆响。何雨柱刚给何雨水做好早饭——一碗棒子面粥,两个窝头,一碟咸菜——就听见院门口有人扯着嗓子喊。
“何雨柱!街道办通知——你上法院去一趟!”
喊话的是街道办的小干事,就是上回蹬着自行车来通知王主任要上门的那位。这次他没骑车,站在院门口缩着脖子,棉袄领子竖得高高的,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往外冒。
何雨柱拉开门,冷风夹着雪粒子灌进来,打在脸上像细砂纸蹭过。他眯了眯眼:“什么事?”
“易中海的案子今天判,”小干事说,声音被风刮得有点飘,“王主任说了,你是受害人,得去旁听。法院在南城那边,你早点动身,别误了时辰。”
何雨柱点点头:“知道了。”
小干事又缩了缩脖子,转身小跑着走了,很快消失在巷子口那片灰扑扑的雪雾里。
何雨水从里屋探出头来,手里还捧着粥碗:“哥,易大爷的案子今天判?”
“嗯。”何雨柱关上门,把冷风挡在外面,“你在家待着,别往外跑。中午饭我要是回不来,灶台上有窝头,你自己热一热。”
何雨水抿了抿嘴,低头喝了一口粥,没说话。自从保定回来之后,她再也不问“易大爷真的那么坏吗”这种话了。在保定的那几天,她亲眼看见了何大清跟白寡妇住在一起的样子,亲耳听见了街道办的人和公安说的那些话,也知道了易中海到底做了什么。一个不到十二岁的小姑娘,在这件事里一下子长大了好几岁。
何雨柱套上一件洗得白的旧棉袄,把领口的扣子扣严实,又往兜里揣了两个窝头当午饭,推门走了出去。
雪粒子还在下,不大,但密,打在脸上麻酥酥的。巷子里没什么人,南锣鼓巷口那家烧饼铺的炉子倒是生起来了,煤烟味混着烧饼的焦香,在冷风里飘了半条街。老板看见何雨柱,招呼了一声:“柱子,这大风天往外跑?”
“去趟南城,”何雨柱点了点头,“法院那边有点事。”
老板“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何大清的事、易中海的事,这几个月在南锣鼓巷一带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谁都知道何家小子把亲爹和管事大爷都告了,还告赢了。什么样的说法都有——有人说何雨柱狠,有人说他冤,有人觉得这孩子太硬气,也有人觉得他不近人情。但不管外人怎么说,何雨柱都不在乎。
他踩着冻硬的石板路往公交站走,雪粒子落在肩膀上,落在棉帽的帽檐上,化成一滴滴细密的水珠。他脑子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何大清的遗弃罪是板上钉钉的事,他自己在法庭上认了,没什么好说的。三年,不多不少,是刑法的正常量刑。易中海不一样——易中海不是直接遗弃者,他是主谋。白寡妇的供词已经把他钉死了:牵线搭桥、设圈套、唆使遗弃、制造仙人跳。这些罪名加起来,性质就变了。不是普通的民事纠纷,是刑事犯罪,而且是情节恶劣的刑事犯罪。
何雨柱在公交车上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看着窗外灰蒙蒙的街景一路往南城滑过去。他想起在保定公安分局里看到的那份笔录——白寡妇交代得清清楚楚,易中海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什么帮何家解决矛盾,而是要把何大清弄走,然后以“管事大爷”的身份接近何雨柱兄妹,一步步培养成养老工具。
这事最恶心的就是这一点。
不是打、不是骂、不是明着欺负人,而是算计——把一个人、一个家庭当成棋盘上的子来摆布,一切都算好了,每一步都想好了。何大清走了,何雨柱兄妹就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到时候易中海站出来,帮一把手、说几句好话、送点吃的用的,两个孩子还不对他感恩戴德?再过几年,养老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这个算盘打得太精了。
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何雨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被他拿捏了十几年的傻柱了。
公交车在雪里晃晃悠悠地开了半个多钟头,到南城法院门口那条街的时候,雪粒子已经变成了细碎的雪花,飘在灰砖墙头上薄薄一层,像撒了一层面粉。法院是座老式的三层砖楼,门口有石阶,石阶两旁各蹲着一只石狮子,狮身上落满了雪,看起来倒比平时温顺了几分。
何雨柱走上石阶的时候,看见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有穿蓝棉袄的干部模样的人,有戴着袖标的街道工作人员,还有两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人——那是保定来的,何雨柱认出了其中一张脸,就是那天在保定公安分局审讯何大清的那位。
那人也看见了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王德也在。他站在台阶上面,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干部棉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头的火光在雪里时明时暗。看见何雨柱上来,他吐了口烟,语气不咸不淡地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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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何雨柱站住脚步,跟他隔着两步的距离。
王德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审视、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快。自从那天在何家门口被何雨柱当面顶回去之后,王德对这个少年就再也端不起“盖子王”的架子了。他是街道办主任,管着几万人的大小事务,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五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像何雨柱这样,才十六岁就能把事情办得这么利索、这么狠的,他确实是头一回遇到。
“进去吧,”王德把烟头丢在雪地里,用鞋底碾灭了,“今天的程序不长,宣判就完了。你在旁听席上坐着,别说话。”
何雨柱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法院。
审判庭不大,但因为是公开宣判,旁听席上还是坐了不少人。有街道办的人、有法院的工作人员、有保定公安的代表,还有几个何雨柱不认识的人——大概是易中海的亲属。角落里坐着一个佝偻着身子的女人,穿着黑色的旧棉袄,头已经花白了,是何雨柱不认识的陌生面孔。
易中海被带进来的时候,何雨柱差点没认出来。
才一个多月的时间,易中海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萎了。那个曾经在四合院里端着架子、说话慢条斯理的一大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灰白、眼窝深陷的老头。他的头原本是花白的,现在几乎全白了,乱糟糟地耷拉在额头上。身上穿着一件没有领章的灰色囚衣,袖口磨得白,走路的时候低着头,两肩往下塌,像个被抽空了气的皮球。
法警把他带到被告席上,他站在那里,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身前,指节不安地绞在一起。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扫过王德、扫过保定公安的人、扫过角落里的那个女人,最后落在何雨柱身上。
那一眼里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有怨恨、有不甘、有后悔,还有一丝说不出口的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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