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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住在四合院前院靠大门的那两间屋里,是整个院里离街最近的一家。这位置有好处——进出方便,谁家来了客人、谁家搬了东西,他都能第一个看见。阎埠贵觉得这是福地,因为他这辈子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盯着别人家的动静。
何大清跑了的消息传开那天,阎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口修板凳。他耳朵尖,贾张氏在院里那一嗓子“何大清跟白寡妇跑了”,他一个字没落全听进去了。
当时他手里的锤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敲,脸上没什么表情。
阎埠贵和何大清没什么交情。一个院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何大清是厨子,阎埠贵是小学老师,两个人不是一个路数的。厨子讲究手艺、讲究人情世故,老师讲究算计、讲究精打细算——阎埠贵尤其精于此道。
他放下锤子,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木屑。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何大清跑了,何家就剩两个孩子。大的十六,小的才几岁。按说这家是散了。但阎埠贵想的不是何家散不散——他想的是,何大清走之前,家里总该有点底子吧?一个掌勺二十年的厨子,就算平时再能花,也不可能一分钱不剩。
那些东西,现在在哪儿?
这个问题在阎埠贵心里盘了整整两天。
他观察过何雨柱这几天的动静。第一天,那小子在屋里窝了一整天没出门,据说喝醉了。第二天开始出门上工,早出早归,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的。第三天,聋老太太上门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了,脸色不太好看。第四天,易中海也去了,出来的时候脸上挂的笑比哭还难看。
阎埠贵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越笃定——何家那小子不简单。
但他和刘海中的思路不一样。刘海中想的是怎么拿姿态、攒人心、当大爷。阎埠贵觉得那都是虚的。一大爷怎么了?能多吃一碗饭?能多领一份票?不能。管事大爷就是个名头,除了操心费神得罪人,一点实惠都没有。
阎埠贵要的是实打实的东西。
比如,何家剩下的那些家底。
这天傍晚,阎埠贵放了学回来,把自行车停好,书包往屋里一挂,就跟他媳妇阎婶说:“晚上我去何家坐坐。”
阎婶正在摘菜,抬头看了他一眼:“去何家干嘛?”
“看看。”阎埠贵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砸了咂嘴,“何大清走了,院里谁都不去,我去一趟,显得咱们关心孩子。”
阎婶太了解自己男人了。他说“关心”,那一定不是关心。但她没多问,只是说:“别空手去。”
“知道。”阎埠贵在屋里转了一圈,从柜子里翻出半包红枣——那是上个月学生家长送的,一直没舍得吃。他掂了掂分量,又倒回去几颗,把剩下的包好。
“就拿这个?”阎婶看了一眼。
“够了。”阎埠贵把纸包揣进兜里,“又不是送礼,意思到了就行。”
天黑下来之后,院里各家都掌了灯。阎埠贵踩着青砖地往中院走,路过水龙头的时候看见许大茂他爹在洗脚,两人互相点了个头。走到何家门口,他站住了。
何家的窗户纸透着黄黄的灯光,里头安安静静的,没有哭声,也没有说话声。
阎埠贵抬手敲了门。
“谁?”里头传来何雨柱的声音,稳当得很,不像十六岁孩子该有的声气。
“柱子,是我,三大爷。”阎埠贵把声音放得和气,“开开门。”
门开了。何雨柱站在门口,个子已经比他高了半头。少年人穿着洗得白的蓝布褂子,袖子卷到胳膊肘,露着两条结实的小臂。他身后,何雨水正趴在桌上写作业,铅笔头短得都快捏不住了。
“三大爷,有事?”何雨柱问。
阎埠贵不等招呼,已经侧着身子进了门。他把那包红枣掏出来搁在桌上,笑眯眯地说:“雨水写作业呢?来,三大爷给你带了几颗枣,补补脑子。”
何雨水抬头看了看阎埠贵,又看了看何雨柱。何雨柱微微点头,何雨水才小声说了句“谢谢三大爷”,然后又低头写作业去了。
阎埠贵把这一家看了个清清楚楚。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灯芯剪得短,火苗不大,照得屋子昏昏暗暗的。灶台擦得干净,锅碗瓢盆码得整齐,但看得出来,没几样像样的东西了。墙上原本挂咸肉的地方,现在空空的,只剩几个钉子眼。
“柱子,坐,坐。”阎埠贵自己先拉了条板凳坐下,然后指了指对面,“三大爷今晚没事,过来跟你说几句话。”
何雨柱在他对面坐下了。两个人在煤油灯下面对面,一个满脸堆笑,一个平静如水。
“柱子啊,”阎埠贵开了口,语气像是在课堂上跟学生讲道理,“你爹的事,院里人都知道了。说实话,三大爷心里头也不好受。咱们一个院住着,你爹虽然不是那种跟谁都能热络的人,但好歹也是街坊邻居。他这一走,你和雨水就难了。”
何雨柱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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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继续往下说:“这两天院里那些人,有真心来看你的,也有来看热闹的。三大爷不一样,三大爷是真替你愁。你说你一个半大孩子,带着个妹妹,往后日子怎么过?雨水还上学呢,学费、书本费,哪样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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