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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诛元之璋四（第1页）

次日，朱元璋要到城中巡视，腾翊随行。

两人从总舵出发，没带多少人，就几个随从远远跟在后面。朱元璋穿了一身半旧的青灰长衫，瞧着跟寻常路人没什么两样。腾翊拿着步天棒走在他旁边，东张西望。

主街又宽又平，街两边摆满了各类摊子——卖布的、卖粮的、卖铁器的、卖小吃的，赶集的人挤来挤去，吆喝声此起彼伏。腾翊左右看着，鼻子嗅了嗅，街角一个摊子在炸油饼，油香飘过来，他肚子当场叫了一声。

“元璋哥，濠州的市面比我上次来热闹多了。”

朱元璋点头：“上次你来的时候刚打完仗，街上铺子关了一半，走路都见不着几个路人。这半年缓过来了。”

腾翊偏头看他：“缓过来靠什么？减租？”

“减租是一头。另一头是商税。原先英明会抽三成，我砍到一成半。做买卖的人觉得有赚头，才肯来。人来了，摊子多了，街上就热闹了。”朱元璋说着，朝路边一个卖布的摊子扬了扬下巴，“那家姓张，原先在城外摆野摊，风吹日晒的。现在租了铺面，媳妇守店他跑货，日子过起来了。”

腾翊顺着看过去，一个中年汉子正给客人扯布，手底下利索，嘴上也不闲着，跟人讨价还价。腾翊笑了一声：“你连人家家里的事都知道？”

“当帮主不认人，底下人凭什么服你？”朱元璋说得轻描淡写。

两人拐进一条小巷。巷子不宽，两边是民居，墙上爬着枯藤。巷口有个老汉在编竹筐，抬头看见朱元璋，站起来招呼了一声：“帮主。”

朱元璋走过去：“老周，筐子卖得咋样？”

老汉咧嘴笑：“够吃够喝。帮主上次说的那个减租的事，真减了？”

“减了。这个月的租子按七成收，剩下的三成等秋收之后再补。”

老汉连连拱手：“帮主仁义。我家里那几亩地，往年交完租连稀粥都喝不上。今年好歹能留点粮。”

腾翊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嘴：“老伯，你这竹筐一天能编几个？”

老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根乌沉沉的步天棒，估摸着他跟朱元璋是一路的，老实答道：“快的话五六个。慢的话三四个，看手劲。”

腾翊蹲下来，伸手拿了一个编好的竹筐翻来覆去看了看，底儿扎实，边沿收口也齐整。“手艺不错。这筐拿到亳州去卖，能多卖两成。”他抬头看朱元璋，“元璋哥，光种地不行。让老周这样的手艺人把东西往外卖，换回来的钱比种地多。”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这主意我记下了。老周头，下回有货郎来收东西，你把筐子往外卖。价钱谈不拢的，来找我。”

老汉愣了愣，随即点头：“哎，哎，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腾翊把步天棒从肩上换了个位置，忽然开口：“元璋哥，我原先以为英明会就是一群闯江湖的。今天转了一圈，发现濠州让你管得不错。”

朱元璋笑了一下：“打仗靠兵，管地方靠民。濠州这地方，老百姓愿意跟着我干，是因为他们觉得比跟着其他军阀强。赵君用那边抽五成税，孙德崖抽四成五，我抽一成半。老百姓不傻，谁好谁坏心里有杆秤。这比什么仁义道德都实在。”

腾翊点头：“这话我认。不过——”他话锋一转，咧嘴笑了，“你抽得少，进账也少。将来养兵打仗，钱从哪儿来？”

“薄利多销。”朱元璋说得干脆，“抽得少，来的人多。人多了，总量就上去了。再说了，养兵的钱眼下够用，真要北伐的时候，明王宫和六派那边也能分担。”

“行啊，算盘打得精。”腾翊啧了一声，“我原先以为你光会打仗，没想到算起账来也不含糊。”

两人走到城墙根底下。一段城墙正在修缮，民夫们搬砖的搬砖，砌墙的砌墙。朱元璋站在城根下看了一会儿，叫住一个监工的百夫长。

“这段墙得修多高？”

“回帮主，再砌三尺就够高了。”

“砖从哪来的？”

“拆了城外那座废庙的砖，洗干净了拿来用。”

朱元璋点头：“好。省了买砖的钱，也没耽误修墙。民夫的口粮够不够？”

“够。每天两顿干的，中午加一顿稀的。”

“再加一顿稀的。早上也加一顿，天冷，空着肚子干活顶不住。”朱元璋说完，百夫长应了一声跑去传话。他转过头看腾翊，“你刚才问我养兵的钱哪来，这就是用钱的地方。民夫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城墙修得牢，元军来了才打不进来。”

腾翊抱着胳膊靠在城墙上，看着民夫们来来往往搬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元璋哥，你这套东西，我确实不如你。我打仗行，管人管钱管地方，一想就头疼。”

“你打仗行就够了。”朱元璋拍了拍他肩膀，“打仗的事你冲前面，后方这些琐碎事我兜着。晏兄弟居中调度，咱们三个各管一摊，正好。”

腾翊偏头看了他一眼：“这话我记着。往后你管地方，我管打仗，晏司楚管出主意。”

两人从城墙根底下往回走，日头升到头顶了。主街上的人比刚才更多，挑担的、推车的、牵驴的，挤挤挨挨。路过一个面摊，腾翊停了一步，鼻子抽动，扭头看朱元璋：“饿了。”

朱元璋笑了一声，掏了几个铜板搁在摊面上：“两碗面。”

两人坐在面摊的长条凳上，腾翊呼噜呼噜扒面，吃相十分豪迈。朱元璋吃得慢，一边吃一边跟摊主闲聊：“一天能卖多少碗？”

“三四十碗。比上个月多了快一倍。”

腾翊从碗沿上抬起头，嘴里含着面条含糊地说了一句：“元璋哥，你这濠州城，我看行。”

朱元璋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搁下碗。“濠州行，江淮才行。江淮行了，北伐才有根基。”他站起来，把钱结了，朝腾翊扬了扬下巴，“走吧，回去还有事商量。”

腾翊三两口把剩下的面扒完，碗一搁站起来。两人沿着主街往回走，日头照在肩膀上暖融融的。街面上人声嘈杂，烟火气扑在脸上，比什么大道理都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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