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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濠州事变一（第1页）

至正十六年正月，濠州英明会总舵。

忠义堂正中摆着郭子兴的牌位，三炷香烧得正旺，烟气笔直地升到半空才散。金护法站在牌位旁边，面前摊着帮规册子，嗓音沙哑：“帮主之位，按规矩由五大护法公推。候选二人——郭叙爵，火护法朱无忌。举手表决。”

晏司楚和腾翊坐在客位上，面前摆着茶碗，谁也没动。晏司楚的目光在五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木护法抱着胳膊，水护法低着头，土护法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朱无忌站在堂中脸上没什么表情，郭叙爵下巴微微抬着。

木护法第一个举手：“郭叙爵是帮主血脉，子承父业，名正言顺。”

水护法跟着举手：“我也选郭叙爵。帮主在世时有传位的意思。”

土护法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开口：“我弃权。选谁都行，只要不瞎折腾。”

两票对弃权，还剩金护法和朱无忌自己。晏司楚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心里算得清楚。朱无忌手里有自己的火护法一票，金护法要是投郭叙爵就是三比一，朱无忌没戏。金护法要是投朱无忌就是二比二，僵住了。他偏头看了腾翊一眼，腾翊也正看着他，眉毛挑了一下。

金护法的手指在帮规册子上摩挲着，眉头皱得紧。他想起郭子兴生前最后一次找他说话，老帮主靠在榻上说——“叙爵那孩子性子急，撑不住大局。无忌能打能扛，你多看着点。”这话压在他心里好几天了。他又看了一眼朱无忌，朱无忌站在堂中没说话。再看了一眼郭叙爵，郭叙爵正盯着他，目光里带着催促。

金护法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举起手。“我选——朱无忌。”

二比二。

堂中安静了一瞬。郭叙爵脸色骤变，上前一步：“金护法！我爹在世时你跟着他打了多少年仗，如今他尸骨未寒，你就把他的位子交给外人？”

朱无忌平静接话：“叙爵，帮主临终前亲口对我说——”

“我不管我爹临死前说了什么！”郭叙爵的声音拔高，“他死的时候我不在身边！谁知道你说了什么，谁知道金护法又听进去了多少！”他抬手指着朱无忌，“英明会姓郭！濠州姓郭！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坐这张椅子？”

晏司楚放下茶碗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堂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楚：“诸位，晏某是明王宫的人，按理不该插手英明会内务。但有一句话得说——亳州英雄大会上，郭老帮主当众说过，英明会跟着明王宫走。这句话是对着七派掌门说的。朱无忌是郭老帮主临终前亲自指定的继承人，明王宫认这个名分。”他看了郭叙爵一眼，“我的意思，朱无忌当帮主，郭公子当副帮主。两边都稳。”

腾翊也站起来，步子比晏司楚快，嗓门也高：“明王宫的态度摆这儿了。谁继位我们都认。但谁要是把英明会往歪路上带——比方说跟张士诚那号人搅到一块儿去——明王宫第一个不答应。”他转头看郭叙爵，“郭公子，副帮主的位置也很重要，干好了将来有的是机会转正。”

水护法和木护法对视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土护法依旧靠着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堂外忽然响起一阵喧哗。徐达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堂前台阶上，回身朝聚在外面的帮众一挥手：“兄弟们——朱护法带着咱们打了多少胜仗？濠州城下他替郭帮主挡过刀！亳州道上他护送郭帮主的骨灰走到濠州！这样的人不配当帮主，谁配？”

常遇春在人群里第一个喊起来：“朱无忌！朱无忌！”旁边几个百夫长跟着喊，声浪一层层叠上去，从门口漫到总舵大院里。

郭叙爵站在堂中，脸色铁青。他听着外面的喊声，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忽然偏头看了晏司楚和腾翊一眼。那目光晏司楚看得明白——恨意，不加掩饰的恨意。

金护法走到郭叙爵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叙爵，大势所趋。退一步吧。”

郭叙爵猛地转身朝水护法、木护法使了个眼色。“走！”他带头从侧门出去，水、木两大护法跟在后面，脚步急促。门帘落下，堂中安静下来。

土护法站起来朝朱无忌拱了拱手：“帮主。”然后转身走了。

朱无忌站在帮主椅子前面没有立刻坐下。徐达和常遇春从外面走进来，常遇春脸上还带着喊口号时的兴奋劲儿，见朱无忌站着不动，挠了挠头：“帮主，坐啊。”

朱无忌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这才坐下去。

晏司楚和腾翊走上前。晏司楚抱了抱拳：“恭喜。”

腾翊拍了拍朱无忌的肩膀：“这把椅子不好坐，你悠着点。”

朱无忌苦笑了一下。他偏头看了一眼屏风后面——马秀英靠在屏风边，手里攥着的帕子终于松开了，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朱无忌收回目光，对晏司楚和腾翊说：“今天的事，多谢。”

晏司楚说：“谢什么。明王宫认你，是刘丞相和小明王的意思，我们只是把话带到。”

腾翊在旁边补了一句：“不过郭叙爵走的时候那个脸色，你心里有数。”

朱无忌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带走水、木两个护法，英明会表面上是统一了，实际上已经处在分裂边缘。”

晏司楚说：“缝能补就补，补不了先放着。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位置坐稳，把外面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挡住。赵君用和孙德崖临走时说的话你听见了——他们在等英明会自己乱起来。”

朱无忌把手按在椅子扶手上。“他们等不到的。”

腾翊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这话听着顺耳。行，那我和司楚再多留几天，帮你把场子撑住。”

朱无忌抬头看他，没说什么客气话，只点了一下头。

外面帮众的欢呼声一阵一阵传进堂来。香炉里的三炷香烧到了底，灰烬一节一节断在炉里。朱无忌坐在那把椅子上，腰挺得直。晏司楚看着他，想起郭子兴在英雄大会上讲话时的样子。那把椅子换了一个人坐，但撑起来的架势还没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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