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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再聚濠州下（第1页）

厢房里点了一盏油灯，晏司楚坐在床边擦武穆剑，油布顺着剑身一道一道抹过去。腾翊靠在窗框上，手里转着短棍形态的步天棒。

“朱大哥这个人重情义。”腾翊先开口，棒子在指间转了一圈，“郭帮主为他而死，他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明天进总舵，郭叙爵和四大护法那边怕是不好对付。”

晏司楚把武穆剑翻了个面继续擦。“郭叙爵今天在灵堂上的样子你看清楚没有？站得笔直，脸上有悲色，但眼神一直在扫人。他一直在看谁站他那边。”

腾翊停了转棒子的手。“你是说他已经拉拢过四大护法了？”

“金护法今天没怎么正眼看朱大哥，木护法和水护法站在郭叙爵旁边，土护法在角落里不说话。这个站位不是随便站的。”

腾翊啧了一声。“那明天的局面比想的还麻烦。”

晏司楚把剑收回鞘里搁在床头。“郭子兴当初在亳州签盟约，是为了让英明会有个靠山。郭叙爵如果当上帮主，会把郭子兴刚铺好的路拆了。他不懂，或者他懂，但他更在乎帮主那个位子。”

“所以呢？”

“所以明天先看。看郭叙爵怎么说话，看四大护法怎么站队。别急着表态，表态早了就被动了。”晏司楚把油灯拨暗了些，“但有一条，朱大哥不能倒。他倒了，英明会跟明王宫的联盟也就到头了。北伐少一路人马，察罕帖木儿做梦都能笑醒。”

腾翊把棒子往桌上一搁。“行，明天我少说话，你来说。”

“你憋得住？”

“憋不住也得憋。正事要紧。”

次日早晨两人吃过饭随朱无忌进了英明会总舵。正堂设了灵位，郭子兴的牌位供在正中，香火缭绕。郭叙爵站在灵位旁边，一身孝服，脸上带着悲色。金木水土四大护法分列两侧。金护法四十来岁，头发花白，双手拢在袖中。木护法站在他旁边，身形敦实，目光稳。水护法年轻些，唇上蓄了短须，腰杆挺得直。土护法站在最边上，手揣在怀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晏司楚和腾翊上前行礼。“郭公子节哀，四位护法节哀。”

郭叙爵回了一礼。“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葬礼明日举行。”

几个人在侧厅坐下来。晏司楚先开口：“郭公子，英明会与明王宫是联盟。七派盟约签了没多久，往后北伐的事还得英明会一起出力。”

郭叙爵把茶碗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晏大侠，英明会的事我会处理好。帮主之位只能由我来继承。至于七派联盟——”他顿了一下，“英明会退出。”

朱无忌坐在旁边，声音不大不小：“郭帮主死前交待，新帮主由帮众推举。”

郭叙爵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不善。

腾翊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声音提了起来。“郭少爷，七派联盟是郭老帮主在世的时候签的。你刚接手就退出，不合适吧？”

郭叙爵看了他一眼。“英明会的事，英明会自己说了算。”

金护法在旁边慢悠悠开了口：“腾少侠，郭公子说得也不是没道理。英明会的事，一向是英明会自己拿主意。联盟的事，老帮主在的时候签了，但眼下情况变了，重新议一议也正常。”他话说得客气，意思很清楚——他不想让朱无忌借联盟的名头压住帮内的事。

木护法接话更直接：“郭公子是帮主的亲儿子，继位名正言顺。帮主之位的事，我们五大护法心里有数。”

水护法点了点头，没多说，但态度摆在那里。

土护法坐在最边上，端着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说了句：“这事不急，等葬礼过了再议。”摆明了谁也不帮。

晏司楚把几个人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金护法不想让朱无忌独揽大权，木护法和水护法站郭叙爵，土护法两不相帮。五票里头郭叙爵至少捏着三票。他语气没变，接过话：“郭公子，退出联盟的事不急。先把老帮主的葬礼办了，往后的路怎么走，可以慢慢商议。”

郭叙爵没接这话，但脸色缓了一点。

堂上气氛有些僵。朱无忌适时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叙爵，晏大侠和腾少侠是客，远道而来吊丧的。帮主之位的事，咱们自家人怎么议都行，别在客人面前争。”他看了郭叙爵一眼，又看了看四大护法，“金护法、木护法、水护法、土护法，你们四位都是帮主的老兄弟，帮主尸骨未寒，先把葬礼办妥了，别的事等葬礼过了再说。”

他这几句话说得平，既没压郭叙爵，也没偏向谁。金护法端着茶碗没接话，木护法看了郭叙爵一眼，水护法点了下头，土护法把茶碗搁下说了句“火护法说得在理”。

郭叙爵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晏司楚和腾翊对视了一眼，没再追问。两人起身告辞，朱无忌送他们到总舵门口。

出了总舵大门，腾翊走了一段才开口：“郭叙爵这小子，刚接手就急着把联盟甩了。他到底怎么想的？”

晏司楚脚步没停。“他想继位，又怕朱大哥借明王宫的势压他。退出联盟就是断朱大哥一条路。”

“那金护法他们呢？”

“金护法不想让朱大哥一个人说了算，木护法和水护法站郭叙爵那边，土护法谁也不帮。”晏司楚声音平，“五票，郭叙爵手里至少三票。”

腾翊啧了一声。“那朱大哥还怎么选？”

晏司楚没马上接话，走了一段才说：“葬礼之后五大护法推举，比的是谁在帮里的根基深。郭叙爵有金木水三票，朱大哥手里只有火字营。但如果明王宫表态支持朱大哥，金护法就得掂量掂量。”

腾翊偏头看他：“你是说搬出小明王义军共主的身份和地位来支持朱无忌？”

“刘长老让咱们来不就是干这个的？”晏司楚看了他一眼，“先等葬礼。葬礼上郭叙爵要是闹出什么不妥的事，金护法未必还站他。”

腾翊想了想，把棒子换了个肩。“行，那就等葬礼。”

两人回了偏院。晏司楚进了屋把武穆剑搁在桌上，坐在床沿没动。腾翊跟进来把门关上。

“司楚，你刚才在总舵没把话挑明。”

“挑明了郭叙爵更不会松口。”晏司楚把剑往床头推了推，“先让他觉得咱们不急，等他自己出岔子。”

腾翊往床上一躺，两手枕着后脑勺。“万一他不出岔子呢？”

“那就葬礼之后再说。”晏司楚吹了灯，“反正朱大哥不能倒。他倒了，英明会跟明王宫的联盟也就到头了。”

屋里暗下来。窗外白灯笼的光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灰蒙蒙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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