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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晏司楚和腾翊换了干净衣袍,带人出了城南门,往白莲亭去。亭子在官道旁边,比北面的十里亭大些,四角有石柱,檐下挂着一块旧匾,写着“白莲亭”三个字,墨色已经淡了。刘福通留在城中陪郭子兴和独孤尊说话,迎接佛道三位宗师的事交给了他二人。
晏司楚让人把亭子内外扫了一遍,桌上备了清茶和几碟素点心。腾翊靠在亭柱上,手搭凉棚往南面官道望了望。
“三丰真人先到。”他说。
晏司楚也看见了。南面官道上,一个白须老者步行而来,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道袍,头上挽着髻,插一根木簪。没有骑马,步子不快但迈得开,脚底像踩着云。身后跟着两个年轻道士,一人背一个包袱。
晏司楚带着人迎上去。三丰真人先看见了腾翊,站住了,捋了捋胡子,冲他招了招手。
“腾翊。咱们又见面啦。”
腾翊笑着迎上去,抱拳躬身:“真人大驾光临,令亳州城蓬荜生辉。上次在武当山那顿素斋,我到现在还惦记。”
三丰真人摆了摆手:“惦记素斋是假,惦记我武当山的猴子是真。你追着人家满山跑,把那几只猴子吓得三天没敢回观里。”
腾翊咧嘴笑了:“后来我给它们赔了不是,还留了半袋花生。”
晏司楚上前一步抱拳行礼:“真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三丰真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晏少侠。你舅舅韩山童当年到武当山来过一回,跟我下了三盘棋,赢了我两盘。你有前明王的风范。”
晏司楚说:“舅舅的棋我见过,他下棋喜欢先让三子,让完了再翻盘。”
三丰真人笑了一声:“对,就是这个路子。让三子的时候装得可怜巴巴的,翻盘的时候一点情面不讲。”他走进亭子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舅舅那个人,看着温吞,骨子里犟得很。你像他。”
晏司楚没接话,侧身引路。三丰真人也不多问,喝完茶歇了一刻钟便起身往城里走。走之前拍了拍腾翊的肩膀:“你那根棒子还在用?”
“在。步天棒,随身带着。”
“棍是好棍。用的时候别光想着砸,也想想拨。”三丰真人说完便走了,步子跟来时一样,不快不慢。
巳时前后,南面官道上又来了一骑。一匹青骡,骡背上坐着个瘦高道人,穿青灰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柄拂尘,拂尘柄是铁打的,在日头底下泛着暗光。太虚子五十出头,面容清癯,颧骨高耸,目光亮而冷。他勒住骡子停在亭前,翻身下来,动作轻得像片叶子。
晏司楚迎上去:“太虚道长。”
太虚子打量了他一眼:“晏司楚?”
“是。”
太虚子点了点头,没寒暄,直接往亭子里走。经过腾翊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就是腾翊?徐寿辉的义子?”
腾翊抱拳:“真人认得我义父?”
“见过几面。当年在蕲水。”太虚子坐下来接过茶碗,抿了一口放下,“你义父是个能人。可惜弥勒教的路子走偏了。”
腾翊脸上的笑收了收:“义父的路,我这个做晚辈的不敢妄议。”
太虚子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把茶碗搁下站起来:“城里安排在哪?”
晏司楚说:“驿馆后院,跟三丰真人住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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