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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翊把最后一块豆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那就明天下午启程。上午再换一次药,中午吃顿好的。路上我跟你一块走,青莲尊者留在这边处理分舵的事。”
青莲尊者看了腾翊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她伸手把矮几上的武穆剑拿起来。剑一入手,她的手腕沉了半寸,眉头动了一下。
“比寻常剑稍微重一点。”她把剑从鞘中抽出一寸,剑身映着窗光,冷冽的光从缝里溢出来,照在她脸上。她看了两息,推了回去。“以岳武穆命名的剑,果然不是凡品。”
腾翊凑过来,从青莲手里接过武穆剑。他掂了掂分量,又拔出一截看了看剑身上的暗纹,啧啧了两声。
“这把神剑真够给力。你平时使英豪剑使惯了,换这把得重新适应。”
“已经在适应了。”晏司楚说。
腾翊把剑收回鞘中,搁回矮几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看了一眼晏司楚左肩上缠着的布条,又看了一眼床头的药碗。
“郑州那边,察罕帖木儿没追来?”
“追了。没追上。”晏司楚回道,“韩灵把出城的路提前备好了。”
腾翊没再问。韩灵的事他听青莲尊者提过一嘴——紫莲尊者,失踪三年,在星月教做了教主,最后死在察罕剑下。他没追问细节,有些事得等晏司楚自己想说的时候再说。
青莲尊者站起来走到窗边,把半开的窗子推大了些。午后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书页翻了几页。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两人——晏司楚靠着枕头,腾翊歪在椅子上喝水。她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眉眼间的冷意淡了些。
“明天下午走。”她说,“我让厨房晚上炖锅汤,给你补补气血。”
晏司楚点头。
腾翊把最后一块豆干嚼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今晚早点睡。明天上路之前,你把斗剑台上那几场再给我细讲一遍。奚沐的机关剑怎么挑飞的,察罕的廷瑞剑术什么路数,我记一记,往后碰上能用。”
“你不是要当大将军吗?还惦记剑法。”
“大将军也得知道底下人怎么打仗。”腾翊站起来,把油纸包揉成一团丢进墙角的篓里,“你睡吧,我晚点再来。”
他推门出去了。青莲尊者把窗子关小了些,回头看了晏司楚一眼。
“那把武穆剑,你挂腰上还是收着?”
晏司楚想了想。“挂着。回总舵的路上挂着。”
青莲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门。门帘落下来,屋里安静了。晏司楚低头看了一眼矮几上的武穆剑,伸手摸了摸剑鞘上的暗纹。指腹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涩涩的。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
韩灵的事得跟刘长老说。公主那边要向她报平安。事一件一件来。
第二天中午,青莲分舵的厨房做了好几道菜。黄河鲤鱼、红烧肉、葱烧海参,还有一锅炖了一宿的老母鸡汤。腾翊吃得满嘴油光,连喝了三碗汤,把碗一搁,拍着肚子说行了,可以上路了。
青莲尊者在门口送他们。她递了两个包袱过来,一个给晏司楚,一个给腾翊。
“路上用的伤药和干粮,别嫌沉。”她看了看晏司楚左肩上的布条,“一天换一次药,别偷懒。”
晏司楚接过包袱甩上肩。武穆剑挂在左手边,沉甸甸地坠着。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朝青莲抱了抱拳。腾翊也上了马,冲青莲挥了挥手。
“分舵的事交给你了,有事飞鸽传书。”
青莲点头,退后一步。两匹马一前一后出了分舵大门,上了官道。
日头挂在西边,风从北面灌过来,把路旁的枯草吹得贴地倒。两匹马跑得不快不慢,蹄声在官道上敲出一溜碎响。晏司楚的枣红马跑在前面,腾翊的灰马跟在半个马身后面。
跑了一阵,腾翊夹了夹马腹凑上来,跟晏司楚并肩而行。他偏头看了一眼晏司楚腰间的武穆剑,忽然开口。
“司楚,英豪剑断了,会伤心吗?”
晏司楚握着缰绳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武穆剑,乌沉沉的剑鞘压在左胯上,随着马蹄的节奏轻轻晃。
“一开始有点伤心。”他松了松缰绳,让马跑得稳一些,“那把剑跟了我好几年,从决剑山庄出来就没离过身。断的时候心疼了一下。”
他顿了顿。
“不过现在手里有天下第一神兵,不开心早就被兴奋盖过去了。英豪剑的事,等以后再说吧。”
腾翊听完哈哈大笑。他拍了拍马脖子,笑声被风扯散了。
“郑州这一趟来得值。武穆剑到手,察罕的底也摸清了,还认识了奚沐和朱无忌那帮人。”腾翊把缰绳在手指上缠了半圈又松开,“回去刘长老问起来,你打算怎么汇报?”
“照实说。韩灵的事瞒不住,也不该瞒。”
腾翊收了笑,点了点头。
晏司楚沉默了一阵。马蹄声在官道上响着,一下一下地敲。他忽然叹了口气。
“韩灵虽然投靠元贼,可是为了救我,被察罕杀了。”
腾翊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被关了三年,熬不住才答应的。做了星月教的教主,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这些事都洗不掉。”晏司楚的声音不高,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最后那一抱是真的。察罕的剑把他腰斩了,他都没松手。”
腾翊沉默了几息,把缰绳在手里紧了紧。
“紫莲尊者韩子岭,”他开口,语气比平时沉了些,“在最后关头以自己的性命洗刷了污名。希望他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晏司楚没再说话。两匹马跑了一阵,官道两旁的田地渐渐多了起来,远处有炊烟从村庄的屋顶上升起来。暮色从东边漫过来,把路边的枯树拉出长长的影子。
晏司楚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武穆剑。英豪剑虽然断了,但武穆剑到手了。韩灵死了,但死之前做了一件对的事。
“快走吧。”他夹了夹马腹,“天黑之前找个地方落脚。”
腾翊应了一声,两匹马同时加速,蹄声在暮色里的官道上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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