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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红马驮着晏司楚和李芝兰走在前头,腾翊骑黑马跟在侧后方,保持着刚好能搭上话的距离。从昨夜林间出算起,已经走了三天。
日头偏西的时候,官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沿途零星能看见挑担的、赶驴的,都是往东南方向去。这些人看见两匹马三个带兵器的人,远远就避到路边去。腾翊把步天棒横挂在鞍侧用布裹了裹,晏司楚的英豪剑也收到了鞍袋里,剑柄露在外面总归惹眼。
路好走了一些,从土路变成了碎石路,马蹄踩上去声音脆了些。李芝兰坐在晏司楚身后,手搭在他腰侧,几天下来已经比刚逃出来那天稳当了不少,偶尔还会探出头往前看路。
腾翊催马靠上来,跟枣红马并行,偏过头看了晏司楚一眼:那东西还在你身上?
晏司楚点了点头,右手不自觉地往怀里贴了一下。
明王令?李芝兰探出半张脸问。
晏司楚没否认。腾翊把步天棒从鞍侧抽出来横搁在马鞍前,拇指摩着棒身上的一颗星纹:你带在身上倒是稳妥。这东西拿出来比一队人马都好使,拿出来也比一队人马都招祸。
晏司楚说:舅舅临走前交给我的。
腾翊沉默了一会儿:听说决剑山庄那桩事了。三大派的人围上门去要东西,你一个人挡的。
李芝兰忽然坐直了一些,从晏司楚肩后探出半个身子:原来那个少年英雄就是你?她看着晏司楚的侧脸,我听人说过,决剑山庄出了个少年,一个人打退了三大派的高手,江湖上传了好些日子。没想到是你。
晏司楚被她说得偏了下头避开视线:没那么神。三大派的人也没真下死手,他们就是要个态度。他停了一下,再说,我舅舅把内力传了大半给我,要不然凭我自己那点功夫,撑不到第三回合。
腾翊哼了一声,脸上有一点笑纹:甭管传不传内力的,你能把那三拨人顶回去就是本事。你以前什么水平我又不是不知道,拿根棍子都抡不圆。
晏司楚了一声,没接这个茬。李芝兰在他身后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比前几天敞亮了些。
三个人又骑了一阵,路旁有一片庄稼地,庄稼已经收过了,只剩下齐膝的茬子立着。腾翊忽然收住了笑,叹了口气:明王大叔就这么没了,真是可惜。
晏司楚握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隔了一会儿才说:舅舅走的时候让我把明王令收好。他说天下总有人能用得上。
腾翊点了点头没说话。蹄声在碎石路上哒哒地响,过了一阵晏司楚偏过头去看腾翊:瑞州那一仗,你师伯彭莹玉……听说也在那一战里走了。
腾翊的步天棒在手里转了一下,棒端朝下杵在马鞍前头的皮垫上,闷响了一声。他盯着前方的路说:被察罕桑多害死的。那人的功夫诡异莫测,我师伯本就受了内伤,挨了几回合没撑住。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我一定得报这个仇。
李芝兰在晏司楚身后轻声说:韩山童和彭莹玉,一个白莲明王,一个弥勒教主。两个人都还没做成大事就没了。
她这话说完,两个人都没接。马蹄声在官道上一声声地响,风从侧面吹过来,把路边庄稼茬子上的枯叶卷起来滚了几圈又落下。
李芝兰又开口,这回声音比刚才有力气一些:可你们两个还在啊。一个接了明王令,一个拿了步天棒。你们两个都是他们的传人。要推翻蒙元,要重建江山,不就得靠你们这样的人吗。
晏司楚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李芝兰脸上。她坐直了腰板,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表情认真。他转回去看了一眼腾翊。腾翊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
腾翊忽然把步天棒举起来,棒身朝天,棒端的星纹在日头底下闪了一道光。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我向你保证,总有一天攻克大都,把蒙元旗子从城楼上扯下来。到时候光明重现,才算对得起我师伯。
晏司楚把右手从缰绳上松开,掌心朝上放在自己胸前,停了一会儿才说:我接明王令那天就说了,要继承舅舅的遗志。让这世道重新亮起来。
李芝兰在晏司楚身后轻轻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三个人骑着马又走了一阵,日头又偏了一些,影子从马蹄底下拉长出去拖在路面上。路上遇到一支从濠州方向过来的商队,赶着几辆牛车往北去。晏司楚拦了一下打了个招呼,问前面还有多远到濠州。赶车的老头说走快些明儿天黑前能到城门。
谢过之后三人继续上路。腾翊把步天棒重新裹了布横挂回鞍侧,晏司楚也把英豪剑往鞍袋里又塞深了些。
路上李芝兰忽然问晏司楚:你舅舅是明王韩山童,那你表弟韩林儿……他是明王之子?
晏司楚点了点头:林儿比我小几岁,舅舅走的时候他不在身边。所以我得找到他。
李芝兰若有所思地了一声。腾翊在旁边插了一句:找到了能怎样?天下人认明王令的多,但也有不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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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司楚说:认不认的,先把人找到再说。
腾翊没再追问。
又走了大半日,天黑之后在路边一个废弃的草棚里歇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就接着赶路,路上换了两次马,枣红马和黑马都走得起劲,蹄子踏在碎石路上步点稳当。
到了第二天下午,路面渐渐宽了起来,官道两边的村落也密了。远远地,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道城墙的轮廓,灰扑扑的一道横在天地之间,墙头上隐约能看到几面红色的旗子在风里展开。
李芝兰在晏司楚身后直起身来,手扶着他肩膀探出头往前看,看了好一会儿,开口说:终于快到了。
腾翊催马赶到前面,眯着眼望了望那座城池,又望了望城头飘着的红巾战旗,回头看了晏司楚一眼。晏司楚勒了一下马,让枣红马稍微慢下来,跟黑马并排走。
三个人两匹马站在官道上,离濠州城门还有几里地,城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几面红巾旗在暮色里猎猎地响着,风从城墙那边吹过来,带着烟火和人畜的气味。
腾翊把步天棒从鞍侧解下来,裹着的布解开半截,露出棒身上一道星纹。他把棒扛在肩上,说了句:走吧,天黑前进去。
晏司楚应了一声。他感觉到身后李芝兰把手又搭回了他腰侧,这回搭得比前几日都自然,收了收手指在他衣料上攥了一下。
两匹马重新迈开步子,往濠州城的方向走去。城头上的红巾旗越来越近,旗面上绣的字在暮光里渐渐能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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