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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白暗自轻叹一声,只觉愁绪上涌,连带着瞧那艄公也不顺眼起来,口气便不甚好:“好好的西市不待着,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二人本就素不相能,这话一出,暗潮涌动的气氛登时挑明,一时剑拔弩张。
艄公嗤地啧了一声,往前踱了两步,离林秋白近了些,脚下却牢牢恪守着东西两市的分界,讥笑道:“腿长在我身上,爱往哪儿去便往哪儿去。倒是你管得这般宽,不知道的,还当青安镇是你林秋白管的。”
林秋白本就心头烦闷,被他言语一激,不觉也上前几步,神色沉了下来,冷声道:“我来时还在纳闷,好端端的西市妖物,怎会溜到东市来。此刻见了你,才知道原是有人在这儿徇私舞弊,玩忽职守。”
他身长玉立,脚尖距那界线不过分毫,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脚步挪移间,竟半分不曾越界。
艄公心里焦灼,东西两市规矩森严,虽不约束凡人,对他们这类却卡得极紧。林秋白虽算不得人,却也非他们同类,他若不主动越界,自己便是恨得牙痒,也半分奈何他不得。
说句实话,他原存了勾引林秋白越界的心思。方才见他上前,暗自窃喜:他一地上走的,虽斗不过那天上飞的仙鹤,可林秋白这蝶儿算什么东西?
那般花枝招展又慢腾腾的玩意儿,别说飞,他抬手便能撕得粉碎。尤其是这厮此刻居高临下的模样,连带着那张清俊面皮,都叫他瞧着手痒,只恨不能亲手添些颜色上去。
心头郁闷,嘴下便越不饶人:“那妖物没长腿,却生了翅膀,西市魑魅魍魉本就多,我照看不过来,也是常理。倒是你,放了满墙蝶儿,到头来连个人都护不住,换作是我,早找根面条吊死了,还有脸站在这儿说嘴?”
林秋白先前确是气极,却还没到昏头的地步,此刻见他这般跳脚,反倒冷静下来。他微微俯身,隔着界线瞧着艄公那双细长竖瞳,笑吟吟道:“你气我,我偏不气,你气也不气?”
艄公浑身一僵,他本是不气的,被这话一点破,反倒腾起几分火气。到底是世间蝶儿都这般嘴贱惹人,还是独林秋白一个?正思忖间,忽察觉这厮探过来的脑袋,似是越了界。
唔……这规矩,是算整个人,还是算零头碎脑?
他心里好奇,到底没那个胆子去试。可咽下这口气,又委实不甘。正沉吟间,又听那故作清朗的声音道:“此事不论如何,总是西市管束不严之过。我朋友平白受这无妄之灾,西市须得给个说法。”
即便他瞧不上林秋白,却也不至拿规矩来抵赖,况且此事本就与他无干,也不用他来赔,便欣然应道:“那是自然。今夜事了,我便回去禀明……”
话犹未了,又是一声清越鹤唳,翅风拂面而来,正是那只仙鹤去而复返。
它嘴里叼着一团圆滚滚的物事,翩然朝这边飘来。小船本就吃水浅,被翅风一带,晃得愈厉害,偏那艄公立在船头,稳如平地,半分不受影响。
林秋白瞧见那仙鹤,神色稍霁,唇边不觉漾开一丝笑意,与先前对艄公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整了整衣衫,抽出折扇,又慢悠悠摇了起来。
仙鹤越飞越近,越显得身形庞然,将小船整个笼在翅影之下。看看便要落下,足尖刚触及船舷,身形一晃,竟化作个赤着上身的年轻男子。
只见他身形修挺,露在外面的肌肤竟比霜雪还白三分,月色一映,泛着莹莹柔光,肌理匀净,不似寻常武人那般虬结,倒像羊脂美玉琢就一般,瞧着竟叫人移不开眼。
披散着一头黑,不似市井间的辫,倒像是前朝样式,一双细长丹凤眼,像嵌了两颗墨曜,五官如刀裁斧削,却又带着几分秀雅。分开看无一不标致,凑在一处,反倒叫人忘了五官,只觉清逸出尘,便连左眉尾那一道小断缺,也别有风致。
这般清贵模样,莫说平日深居简出的小娘子,便是寻常男子见了,也忍不住赞一声芝兰玉树。奈何他手里竟拽着一床破了洞的旧棉被,委实大煞风景。
林秋白瞧着有几分眼熟,迟疑道:“这棉被……莫不是槐安客栈的?”
那仙鹤化形的男子微微点头,伸手探进棉被里,掏出一物来——不过南瓜大小,青面獠牙,头顶稀稀几根毛,额间印着一道清晰的血画符箓,外凸的眼珠被利刃所伤,此刻不见瞳仁,只泛着死白,正瑟缩作一团。
不是先前差点逼死玉朝的飞头妖物,又是哪个?
林秋白只一眼,便以扇掩面,嫌恶道:“真真丑煞人眼。”
艄公目光却落在那妖物额间的符箓上,凝眸看了半晌,方笑道:“那小丫头,可惜了。”
在场三人都活了不小的岁数,眼界自不浅。这符箓式样与如今通行的大不相同,笔画连绵回绕,舒卷如云,似字非字,似画非画,倒与古篆、鸟虫书有几分仿佛,心里便都约略猜到——这是云篆。
《云笈七签》有云:篆者,撰也,撰集云书,谓之云篆。此篆非凡人所书,乃飞玄自然之气,凝于虚空而成。天上原文一丈见方,道士抄录于简帛,便缩为寸许,是降自天界的天文,用以沟通神鬼。
上古之时,多用于书玉简、玉策、符箓、法器,召神灭魔,镇煞度亡,如今已不多见。若非有上古传承,或是得了天大机缘,便是修为高深的有道之士,也未必能使,何况玉朝一个二八年纪的姑娘家。
可惜也是真可惜。他们瞧得出这云篆下笔极为流畅,若非常年习练,仓皇之间断做不到这般地步。只是换作有半分修为的人,符成便能瞧见灵气在笔画间游曳,哪会像这般,半分神异也无。
林秋白知晓的比他们二人更多些,反倒愈狐疑。这云篆倒又坐实了几分他对玉朝是谪仙的猜测,可半分修为也无,究竟是何缘故?
??我吭哧吭哧一顿写,现o,想了下,干脆挪到下一章了,懒得打点了。点还有一更,顺带一起了。
?hhhh,喻思是仙鹤,那么,猜猜艄公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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