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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如墨,一弯冷月斜挂中天,远近亭台楼阁尽浸在月华里,轮廓历历分明,并无半分异状。正凝眸间,忽见一双彩蝶翩跹而来,缠缠绵绵绕着窗畔林秋白的衣袖飞舞。
他本就生得清俊,月色一映,更显得肤如凝脂,目若点漆,眉眼间书卷气氤氲,自带一段风致;身形颀长,此刻探出去的手更是指如削葱,莹白如玉。
那双蝶儿旋舞半晌,竟款款落在他指尖,翅翼微微翕动,紫蓝纹路上覆了一层月华清辉,原先几分诡谲之气淡了,反倒添了些许清冷出尘的意态。
玉朝素来不轻易以“美”字许人,此刻瞧着林秋白,竟觉他周身无一不好,整个人便如羊脂美玉琢就,莹润通透。莫说君子如玉,竟真似月里仙人临凡一般。
他侧过脸望向玉朝,窗外夜色尽入眼底,含笑道:“姑娘果真五识过人,两只蝶儿也这般戒备。”
“不是蝶儿,是别的东西。”她目光越过林秋白肩头,落在空茫的窗外,心头那股异样之感不减反增——倒不全为方才的窥视,更是因眼前这人。
瞧着与白日里模样一般无二,细品却又似有哪里不对。花木眼界与人殊异,那日梦中所见的林秋白,也是这般形容么?眉眼手足依稀仿佛,其余的……却又记不真切了。
她抬手点了点额角,神色如常,半分心绪也不露,只道:“我有一计,劳烦林先生探身出去瞧瞧。若平安无事,便皆大欢喜。如何?”
林秋白神色微敛,便如无瑕白玉上裂出一道缝隙,笑意淡了下去,目光语声都带了几分凉:“你怎么不去?我瞧你姿色平平,想得倒挺美。”
“林先生这话就偏颇了。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玉朝伸出一根玉指,轻轻晃了晃,一脸不以为意,“我若是不怕死,何苦劳动你去?”
林秋白被她堵得一噎,反唇相讥:“你是牡丹花吗?”
玉朝反倒露出诧异神色:“我难道不是?”
林秋白气极反笑:“你若算牡丹花,我便是大罗神仙了。”说着指尖微动,那双蝶儿受惊飞起,翩翩出了窗外。他顺手合上窗扇,插好木闩,回身走到玉朝跟前。
他微微俯,背对着满窗月色,一道暗影落下来,将她整个人笼在其中。玉朝抬眼细看,仍是那张脸,却又与方才窗边月下的模样不同了,反倒隐隐与梦中所见有几分重合。
下一瞬,她抬手掩住鼻尖,往后退了两步。月色重又落回她身上,眉眼清淡如笼着一层薄雾,眉间那点旧疤没了朱砂遮掩,添了几分恹恹的病容。
“林秋白,把你身上那股子骚味收一收。这副皮囊修得这般粗疏,仔细出门露了尾巴。”说罢,径自转身便走。行不几步,听身后并无动静,又停住脚,侧身回望。
林秋白立在原地,神色晦暗难明。地上那道斜斜的影子,不知何时已失了人形,张牙舞爪地变幻着形态,悄无声息地朝她这边蔓延过来。
玉朝淡淡扫了一眼,唇角微弯,笑意却半点未达眼底,语声平静无波:“你再耽搁,我便把那海棠烧了。”
地上的影子猛地一僵,倏地缩了回去,重新服服帖帖附在林秋白脚下,规规矩矩,倒像方才一切皆是幻觉。他大步上前,抬手按在玉朝头顶,神色带了几分危险:“姑娘可知,我有一门独门绝技?”
玉朝眉梢一挑,便听他笑吟吟道:“但凡被我按过头顶的,日后都长不高。”
她面无表情看了他半晌,啧了一声:“好没意思,倒害我白笑了一下。”说着抬脚便往他鞋面上轻轻一踹,方满意道:“走了,面要糊了。”
林秋白鼻间哼一声,跟在她身后没好气道:“吃吃吃,只知道吃。吃这许多也不见长肉,便是圈里的猪,也要被你比得饿死了。”
玉朝听他语调一如往常,心下先松了大半,攥紧的掌心缓缓松开,早已浸了一层薄汗。
方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虽往日在典籍中读过诸般魑魅魍魉、诡谲变幻的记载,真到亲眼撞见时,脑中竟只剩一个“逃”字。
此事究根到底终是自己太过鲁莽,瞧着他一副人模人样,险些便真当他是寻常人了。人心尚且叵测难辨,他已非人,纵是心思言行再与人相似,根底里终究不同。
吃一堑,长一智,往后断不能再这般托大。
她随手以袖角拭去掌心汗迹,这一身衣裳已穿了好几日,明日也该去镇上成衣铺瞧瞧。若是价钱太贵,便拣几匹中意的料子,问问后厨的厨娘肯不肯替人裁制。
只是青杏往日似不曾提过成衣布匹的行价,出门前先问问掌柜,免得平白吃了亏。
思绪散漫着,嘴里也不饶人:“这是我脾胃健旺,土气充盈,你若是羡慕,也大可鼻里插葱。”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半分不肯相让。说来也奇,清晨时分还那般生分,不过短短几个时辰,竟已熟稔至此,真真是缘妙不可言。
行经外间八仙桌旁,林秋白眼角瞥见那株海棠的异状,神色不变,倒像早在意料之中,只淡淡道:“这花既已生了根,也该寻个正经花盆养着。我家中恰有一个旧陶盆,明日带来给你。”
玉朝斜睨他一眼,满是狐疑:“你不会往那陶盆里头刻符咒,待我夜里睡熟了,好把花偷偷运回去罢?”
“我若有这等本事,何苦来偷花?”
玉朝轻轻摇头,反手带上房门,往堂下走去:“那可难说。毕竟五鬼搬运术,用来偷米倒是顶好的。”
林秋白见她一脸正色、煞有介事的模样,不觉失笑:“怎么,你偷过?”
她神色古怪地瞥了他一眼,目光里竟带了几分怜悯:“一升米不过十二三文钱,我放着好好的珠宝不拿,偏去捡这点芝麻,脑子坏了罢?”
林秋白闻言,登时放声大笑。玉朝只觉他莫名其妙,轻哼一声便加快了脚步——若不是他请客,她才不与傻子厮混。
??我刚才灵机一动,上中下后,还可以加个终啊!
?林秋白不是男主,年上虽好,可不兴爷孙恋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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