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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京仓只够十九日（第2页）

陆慎之看向她。

“眼下不正常。”她道，“北漕浅阻、皇上不能临朝，六十三处节点又刚被禁止新增改拨。旧口径不是假，可若仍只挂一个二十六万一千七百石，百姓无法知道其中二十二万八千二百二十石今日不能作为基础粮打开。”

一名兵部官员用指节压住七万四千石专粮那一栏。

“禁军二十日口粮为何一石不能动？京城若真只剩十九日，军士也在城中，也要吃饭。”

“不是一石不能动。”陆慎之道，“是不能在这里一句话全动。禁军粮按营、门与值日另册，太仓留种有秋后补种去处，隔离粮一旦混回大仓，病棚次日便断。你可以提削减多少、先动哪一营，但须让有权的人具名，也须把城门值守因此减少多少一同写上。”

“御前不能临朝，谁来具名？”

屋里再一次安静。

平日可由皇帝裁决的急拨，如今要么等病中的人用印，要么由内阁、兵部和户部分别在自己权限内拆开处置。前者可能耽搁，后者没有一张总印替所有后果兜底。若有人借“圣躬未豫”先动禁军仓，粮能救坊民，也能喂饱听命于他的兵。若一粒不动，七万四千石就会在账上看着百姓排队。

谢持正让书吏另起一页，只写各类专粮的主管、最低保留量和谁有权削减，不写“请旨统筹”四个能把今日责任推回宫门的话。

“那就把十九日挂出去？”冯启问，“今日东市还有人相信京仓足够数月。明日八十万人一同抢粮，先被踩死的会是谁？”

没人回答。

在归雁，四千多人可以站在十二处粮点前看同一块粮板。上京有上百坊、数千粮铺、无法一日核清的私仓和八十多万人。公开不是把一张纸贴到南门便算完成。只公布最吓人的余日，不公布漕船位置、私市现货、每日开仓量和谁能领，恐慌会先替最有钱的人搬空粮铺。

可继续不说，也是在替所有人决定他们不配知道。

陆慎之把季牌和净粮页并排放好。

“若要公开，今晚以前最多能开三十六处官粜点。旧坊图上的五十二处，有十六处已经改作别用，钥、秤和粮役都不齐。只告诉八十万人粮少，不告诉他们去哪里领，南门与九仓外会先乱。”

“那就把三十六处一并公布。”冯启道。

“每处一日能出多少？”

无人能当场回答。

粮食在仓里，不等于能穿过仓门、车路和粮点落进八十万人的锅。宁王三年前雪夜先开十一处粥棚，救人的不只是粮，还有灶、车、炭和肯在一更内开门的人。可若今日仍由某一位王爷、某一家商号先挑粮点，上京会在知道缺粮的同一刻，把领粮资格也交进那个人手里。

沈棠宁在第三页后加了两栏：每处日出粮上限，以及坊内无籍人如何领一日临时份。前者不核，十九日只是纸上除法；后者不写，人数最难进册的人会在开仓那天再次从分母里消失。

内阁暂定午后再议三页并列的公开案：第一张写季牌二十六万一千七百石的构成；第二张写今日可立即转民食三万三千四百八十石与十九日算法；第三张写七日内预计可到、待复验可能救回和各坊开仓能力。每个数字都标日期，不把“可能到”提前算成“已经有”。

正式张贴前，先派京兆府与商税司抄录辰初粮价和现货，不封铺，不许官员家仆优先购粮。九座京仓加双锁，旧有出仓照行，任何新增调出须三方留根。阅件十一人午前不得离开东档院，各自随从也不得传递未封口信。

这不是要抓出一个想象中的泄密者，只是先让消息停在已经留下姓名的人中间。

命令尚未抄完，东院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铜铃。

来人是京兆府东市粮巡，鞋底沾着被踩烂的豆粒。他没有被准许把市上喊话带进密阅室，只先在门槛外报可核数字。

昨夜戌末，东市中等粟每斗五十文，三十七家有现货；今晨卯正，最先开门的六家同时改成七十文，每户限买一斗。辰初，二十一家跟价，九家闭门。南平码头尚未收到东市牌价，三家大粮栈也从五十文改成七十文。

一夜涨了四成。

仅凭涨价，不能证明有人泄露京仓急件。昨日的请愿、皇帝罢朝与北漕浅阻都能使商人先提价。

粮巡又递上一张从南平码头揭下的收粮签。

那不是面向散客的价牌，而是一家货栈给两名大买主的辰前报价。纸上写着若午前交银，可按七十文锁三百斗；若午后再买，随京仓开粜另议。

最下方有一行极小的掌柜自注：

“官净三三四八〇，折口八一五六〇〇，十九日止。”

三万三千四百八十石。

八十一万五千六百人。

十九日。

三个数直到辰初才第一次被会审人员复核并写进同一张议页。可昨夜编制急件的北仓司、提供人口密复的京兆府和经手送件的人，都可能比屋内十一人更早碰到其中一项或两项。南平码头的货栈能在卯正开门以前把三个数凑齐，证明消息从这条未公开的官文链上漏了出去，却还不能证明漏口究竟在哪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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