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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裴砚川不做忠臣样子（第2页）

第一张申请只查人。

调承熙十二年八月初三前十三村最后一次灶籍、军户眷籍与无籍附页；调初三至十三日所有军车、渡船、伤车和步行队交接，逐村列实际出、实际到达、途中死亡、失踪和留村人数。没有户籍的牧工、短工与寄住家户单列，不能因不在灶籍便从“撤空”结果里消失。

白沙渡六趟只能证明一部分人过了河。齐家二儿子亲历、六名抄令见证和三年前的征船背书都可调，但不能用一句“裴砚川命船回头”推算每船坐了多少人。十三村后来在归雁自核的灶籍可以证明谁仍活着，不足以证明当年所有未到者都死亡或都被遗弃。

第二张申请查粮。

调黑石堡八月初三、初八、十三三日的仓口实称、可食净粮、霉坏隔离粮、马豆与日领人数；调定远中军第三仓当月开门记录、前后半合门符使用时辰，以及所有“已在途”“换仓”“军前耗用”的批号。

旧军案一直写黑石堡有粮械必须优先转运，却没有一页把“账面军粮”拆成能入口、已霉坏、尚在路上和只存回执的粮。裴峥最后十日缩过军士口粮，战后送到的粮又有大半霉坏；这些事实不能自动证明追击必败，也不能继续被一个总存数遮住。

“你要用缺粮解释延误？”军籍房书吏问。

“我要知道当时有多少人、多少马能走几日。”裴砚川道，“若粮足、马足，我迟追的责任更重。若粮不在或不能吃，也不等于我每一步都对，只说明兵部不能拿不存在的粮证明本可即时追敌。”

第三张申请才是军令。

八月初三弃守令已有六人骑缝抄件。原件曾在押送途中依三方契暂质齐家，用于核三年前征船四十七两修费；周成的交接页明确写“原件质出未归”，并非裴砚川声称原件从未存在。兵部须查齐家是否按约把原令送到黑石堡、由谁收件，不能只因原件不在京案袋便叫抄件无源。

八月十三日东追急令则不同。

原判写裴砚川“辰初受令，逾午始”，以三个时辰延误定畏战误军。案卷里却只有军法房誊抄和两名递骑口供，没有他亲收的回根、原令纸，也没有递骑从哪一哨出、何时到渡口的沿站记录。

“本官记得案目。”郭主事道，“东追令属于军前箭书，事急不留正本。”

“不留正本，也该有箭书号、令人、送达人和收令时刻。”

“你否认辰初收到？”

“我记得巳初。”

“相差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也是人命和军罪。”裴砚川道，“我记错，可以由回根推翻。不能因结果已经写成午后出，就倒推出我必在辰初收令。”

郭主事没有与他争记忆。

兵部书吏去东架取承熙十二年军案销存簿。册页很厚，边关军前急令按年、营、号排列。东追令所在一栏有文号，也有令军府，却没有通常应有的收令回根号。末栏只盖一枚军法司旧印，写着六个字：

“原令阅毕火销。”

火销日期是八月十八日。

那时裴砚川已经被停职，军法房尚未完成第一次问话。作为定他误军的关键原令，在审问形成以前便被销毁；留下的誊抄本日期是八月二十，比销毁晚两日。

“谁看着火销？”裴砚川问。

书吏翻到见证栏。

空白。

“军前急纸遇敌情泄露，可以火销。”郭主事说，“旧例允许。”

“旧例也要求两名见证、灰烬封记和誊抄人在销毁前签名。”

三项都没有。

这不证明东追令是假的。令军府文号可能为真，两名递骑也可能确实送达；裴砚川本人又承认收到过追令，只争辰初还是巳初。可原判把一个精确时辰写成定罪基础，如今支持这个时辰的原物已经在审前销毁，誊抄却形成在后。

郭主事让旁录官把缺项逐字写下。

“兵部只能确认销存簿如此记载。原令已经销毁，今日无法取出复验。你可申请调令簿、两名递骑的驿粮马料和同期军法房用印，不等于军案立即改判。”

“我申请。”

“宁王的条件呢？”

裴砚川把答复放到桌上。

“旧符先交兵部，私调禁条照军法。请解守备、旧军转隶和五年离境，等撤民人数、军粮和两道令查清后另议。归雁的县治和债，不由我拿一份未查完的军案换。”

他没有求恢复侯爵，也没有请求兵部写“忠烈之后”。

四十七名巡骑、十三村未撤者、死在未能追上的敌骑手里的人和齐家三年未赔的船，都没有因为他拒绝宁王便变成他的功勋。

午鼓将响，西院外忽然传来交接木牌落桌的声音。

一名大理寺门吏进来，手里拿着京南驿刚送到的证人交牒。交牒从四月初七起站，走了三个月，沿途换过两辆车、四次护送班，今日才验入上京。随牒者六十二岁，腿伤不宜久站，要求先核人、再交随身文匣。

裴砚川看见姓名，没有立即起身。

梁静慈。

裴老夫人从归雁到了上京。

门外传来她并不高的声音：

“你们说原令烧了？”

“我来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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