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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没多久,海面上起了雾。
白礁岛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从水里浮出来的灰色脊背。船越靠近,岛屿的细节就越清楚:一圈白色的悬崖围着岛,悬崖上面是深绿色的树冠,偶尔能看到几缕炊烟从林子里升起来。岛的南面有一个天然海湾,口窄肚大,湾口两侧的礁石上竖着几根木头桩子,上面挂着褪色的旗子。
“有船。”乌索普趴在了望台上喊了一声。
鸣人走到船舷边看。海湾里停着三条船,都不大,两条渔船,一条看起来像货船,船身锈迹斑斑,吃水线很深。船尾的旗子没升,看不出归属。
娜美把记录指南针收进防水袋里,脸色不太好看。“指针偏转又变了。东北方向没错,但角度比昨晚大了不少。要么是我们更近了,要么是那个东西在移动。”
“或者两者都有。”鸣人说。
船驶进海湾的时候,岸上有人迎了出来。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年轻人,站在简易的木栈桥上招手。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皱纹很深,笑起来露出两颗金牙。他自我介绍叫周老大,是白礁岛上的管事人,专门负责接待过往船只。
“补给有,水有,柴火也有。”周老大一边引他们靠岸一边说,“修船的话,岛上东头有个老匠,手艺不错,但脾气怪。你们自己去谈。”
船靠稳之后,路飞第一个跳上岸,伸了个懒腰。索隆跟在后面,手搭在刀柄上,眼睛扫了一圈岸上的人。山治下船之前先去厨房把剩余的食材清点了一遍,拎着一个空篮子下来,打算去采买。乔巴缩在乌索普后面,不太敢看陌生人。娜美拎着钱袋走在最后面,精打细算的表情已经挂在了脸上。
鸣人上岸后第一件事是观察。栈桥边上堆着几堆缆绳和破渔网。岸上有几间木屋,屋顶压着石头,墙根晒着咸鱼。往岛内走的路是碎石铺的,坑坑洼洼。整个村子大概十几户人家,但鸣人注意到,那些屋子大多门窗紧闭,只有周老大和他带来的两个年轻人是活人的样子。
“岛上就这些人?”鸣人问。
周老大笑了笑。“走的走,散的散。留下来的都是不想挪窝的。”
“最近有外人来过吗?”
周老大领他们往村里走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手里那串钥匙晃了晃,带着他们拐进了一间稍微大点的屋子,里面有几张桌子和长凳,墙上挂着渔具,角落里堆着米袋和木桶。看样子是村里的公共仓库兼接待处。
“坐,坐。”周老大招呼他们坐下,自己去倒水。
鸣人没坐。他站在门口,朝岛内那条碎石路尽头望了一眼。路的尽头是密林,林子深处有一片没有树冠覆盖的区域,看起来像被清理出来的空地。空地上面有东西,隔得远看不太清楚,但轮廓很大,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周老大端着水回来,看到鸣人还在望林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那是之前一伙人修的。”他放下水碗,声音低了些。“大概两三个月前来的,雇了岛上的人帮忙搬石头。修了半个月,完工之后就走了。后来再没见过。”
“修的是什么?”
“不知道。”周老大摇头。“像是祭祀用的,中间有个大石台,四周围着石柱。上面刻了些鬼画符,我看了两眼,头晕,就没再看。”
山治从旁插话:“那伙人长什么样?”
“为首的是个女人,穿红裙子。”周老大说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像在确认没人偷听。“她带了几个人,都不爱说话。搬完石头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那台子旁边站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就走了。”
鸣人和娜美对视了一眼。红裙子。那个红裙女人来白礁岛修过东西,而不是单纯地占据。她修的那个石台,很可能跟记录指南针指的方向有关。
“石台还在吗?”娜美问。
“在。就在林子中间的空地上。但我们没人敢去。”周老大压着声音说,“她走之后,那地方开始出怪事。晚上能听到声音,像有人在敲石头,一下一下的,整个村子都听得见。白天去林子里砍柴的人回来说,树在动。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树自己在动。后来就没人往里走了。”
路飞一直坐在长凳上啃周老大端来的馒头。听到这里他把馒头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手。“我去看看。”
“等等。”娜美拉住他。“先搞清楚状况再说。周老大,那个石台具体在哪个位置?”
“往东走,穿过林子,大概半个时辰的路。有条小路,但长满了草,不好走。”
索隆已经站起来了。“我去。”
“我也去。”鸣人说。
山治叹了口气,把空篮子放在桌上。“那我去看看那个修船的老匠。船底得修,不然走不了。顺便看看岛上还有没有别人知道那伙人的事。”
娜美点头。“行。路飞、索隆、鸣人去看石台。乌索普你留在这里看着船,乔巴跟我去村里换点补给。山治去修船。三个小时以后在这里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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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飞已经走出门了,草帽扣在头上,大步往东边的林子方向走。索隆跟在后面,边走边活动肩膀。鸣人走在最后面,出门之前回头看了周老大一眼。周老大站在桌子后面,双手攥着那串钥匙,金牙咬着下嘴唇,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周老大。”鸣人说。
“嗯?”
“你说那伙人两三个月前来的。那个红裙女人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周老大沉默了几秒。“她说这座岛本来就是他们的地方。她还会回来拿东西。”
鸣人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林子的入口在村子东头,碎石路到这里断了,变成了一条被杂草淹没的小径。路飞走在前面,双手拨开齐腰高的草,脚步一点没慢。索隆跟在后面,眼睛扫着两侧的树干和灌木丛。鸣人走在最后,每走一段就回头看一眼来时的路。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林子越来越密,头顶的树冠几乎遮住了全部天空。脚下的路已经彻底看不到了,只能凭方向感走。路飞走了一段停下来,歪着头听了听。
“有声。”他说。
鸣人也听到了。从林子深处传来一种低沉的震动,有节奏,很慢,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大鼓。震动通过地面传上来,透过鞋底,一直震到小腿骨里。
“石台的方向。”索隆说。他的左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三人继续往前走。震动越来越明显,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抖,频率跟鸣人感觉到的那个节奏一致。又走了大约五分钟,面前的树突然稀疏了。一片空地出现在眼前,空地中间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由四根圆柱形石柱撑着,台面是一整块灰色的石板,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跟鸣人在那封信里看到的文字风格完全不同,但透着相似的气息。
石柱和台面上长满了藤蔓,叶子是深紫色的,从远处看像一层凝固的血。石台的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底部的石面被磨得很光滑,显然是长期放置过什么东西。
路飞走近石台,伸手摸了一下台面。手刚碰到石板,那股震动忽然停了。整个林子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接着,石台中央的凹槽里亮起了一点微弱的蓝光。光芒从凹槽底部慢慢升起来,在空气中凝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鸣人认出了那个颜色。跟锚点里的蓝光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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