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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十年合同（第1页）

招娣听秋水说完，张了张嘴，心里明明想说“洪涛的路子稳、销路广，肯定不会黄”，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比谁都懂养鸡这行的风险。

这几年她和红英磕磕绊绊走过来，看着规模越做越大，可其中的酸甜苦辣、惊心动魄只有自己知道。一场鸡瘟、一次行情暴跌、一次人为使坏，就能把大半年的辛苦全都赔进去。

被金花压价抢生意、被赵大成背刺泄密、半夜遭人打劫绑人，桩桩件件都是风险。秋水怕折腾、怕输，她完全能够理解。

一旁的张洪昌这时开口劝了两句，“秋水，你的顾虑我懂。但这次不一样，洪涛这次是真的要干大事。他市里的销路、加工厂、超市渠道全都铺好了，贷款也全部落地，不是小打小闹。你以前跟着他干过，你最清楚他的为人和本事，他不是瞎折腾的人，靠谱。”

秋水轻轻点头，态度依旧坚定，“姐夫，洪涛哥的能力我从来不怀疑，跟着他干确实有前途。但我这个人胆子小，真的经不起波折了。我和红双好不容易安稳下来，把小店经营稳定，日子刚有起色。这要是一头扎进新鸡场，一旦出点岔子，我们两口子连最后的退路都没了，我赌不起。”

招娣看着眼前老实本分的表弟，心里五味杂陈。

秋水看着木讷温顺，其实心里透亮得很。他不是不想多挣钱，是以前栽过跟头、吃过苦、折腾怕了。

早年在老鸡场干活，踏踏实实卖力，最后鸡场说倒就倒，他一夜之间失业没收入；后来和红双分分合合，感情、日子折腾得一塌糊涂。好不容易守着小店站稳脚跟，他再也不想过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招娣又想了想，跟秋水说，“秋水，你要是心里不踏实，别有顾虑。你有什么条件、什么想法尽管提，我回去跟洪涛好好说说。他在外闯荡多年，讲道理、懂变通，不会强人所难。”

秋水低着头，沉默片刻，他抬起头，看着招娣，说出了一句谁都没料到的话：“姐，我要是真过去干，也不是不行。我只有一个条件——签十年正式合同。不管鸡场忙闲、不管行情好坏，我的基本工资必须保底，不能变、不能扣。”

这话一出，招娣瞬间愣住了。

她认识秋水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老老实实、不争不抢，从来不会主动提条件、讲要求。可今天这句十年保底合同，硬生生透着一股不一样的韧劲。

她仔细看着秋水的脸，神色依旧平淡普通，可眼神里藏着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从前那种单纯憨厚、任人安排的模样，多了很多被生活打磨出来的谨慎、防备和稳妥。吃过亏、受过穷、挨过折腾，他再也不肯让自己陷入被动，凡事都要攥住实实在在的保障。

张洪昌也皱起了眉头，“秋水，十年合同可不是小事，跨度太大了。洪涛那边能不能答应，谁也说不准。你自己真的想清楚了？一旦签了，就是十年绑定。”

“我想清楚了。”秋水语气格外坚定，没有一下点不犹豫，“我转让小卖部，有一笔转让费，够我们两口子过渡一阵子。但我既然放弃安稳小店去冒险，就必须要有保障。”

“十年合同、工资保底，我心里才能彻底踏实。洪涛哥能接受，我立马转让小店，全心全力过去干活；他要是接受不了，那咱们就作罢，我也不勉强，继续守着我的小店过日子。”

招娣坐在那里，手里握着微凉的水杯，久久没有出声。

她心里清楚，秋水这个条件，看着简单，其实很硬。

放在这个年代，没人愿意给一个打工的签十年固定保底合同。哪怕张洪涛再大方、再缺人，也绝不会轻易答应。做生意本来就是随行就市、风险自担，哪有不管盈亏、十年保底的道理？

可换位思考，她又完全懂秋水的心思。

他不要股份、不要分红、不要特殊待遇，只求一个安稳兜底。他不是贪心，是真的怕了动荡，只想给自己、给红双一个稳稳的将来。

招娣缓缓站起身，把水杯轻轻放在柜台上：“行，你的条件我记牢了。我回去按你说的转告洪涛，不管成不成，我肯定第一时间给你回话。”

“麻烦姐了。”秋水微微点头。

俩人告别秋水夫妇，走出小卖部，往家里走。

夜里的晚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格外清爽。张洪昌闷着头走了一路，半晌才开口吐槽：“真没看出来，秋水看着老实巴交的，心里比谁都精。十年保底合同，他这算盘打得够响。”

招娣没接茬，脑子里反复琢磨着秋水的话。

她不怪秋水算计，反而心里挺感慨。

换做旁人，或许会觉得秋水贪心、胆子小、不上进。可只有经历过颠沛流离的人才懂，安稳有多珍贵。他不是不想拼，是再也输不起了。

只是这十年合同，确实太难为人。

张洪涛是干大事的人，行事果断、敢闯敢拼，绝对不会被一纸十年死合同绑住手脚。这件事，十有八九成不了。

回到家里，夜深人静。

张洪昌沾床就睡，没一会儿就响起了均匀的鼾声。

招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秋水的模样、他说的每一句话。

她想起当年秋水在老鸡场干活的样子，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脏活累活从不推脱，老实得让人放心。后来几番起落、几经折腾，硬生生把一个憨厚小伙子，磨得步步谨慎、事事求稳。

她长长叹了口气，明天该怎么跟张洪涛开口？直白说秋水要签十年保底合同？怕是张洪涛听了，只会觉得离谱可笑，可她又不能辜负秋水的坦诚。不管事成不成，她都得给人一个交代，或许秋水就是让洪涛知难而退！

心里揣着一堆心事，翻来覆去许久，招娣才慢慢闭上眼睛，在沉沉夜色里渐渐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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